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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分会」 杨远 3 年前 阅读(3.4W+) 评论(0)

杨远:杜鹃(散文)主编精选

◉杨远 (江西)

 

天地间的鸟,不说其数,只说其名,也是多不可计。若要从中选出最带象征寓意的,能选出很多,如鸽子、喜鹊、鹤、鸳鸯、乌鸦等等;若要选出最具艳丽羽毛的,也能选出很多,如玫瑰鹦鹉、蓝绿鹊、丽彩鹀、胡锦鸟、七彩唐加拉雀等等;若要选出最有好听鸣声的,还是能选出很多,如百灵、夜莺、金丝雀、旅鸫、画眉等等。然而,若要选出最富神话色彩的,就只能选出凤凰、三足乌、鬼车、青鸾、重明鸟、毕方、大鹏、丹雀、翳鸟、孔雀、杜鹃。不过,前九种俱是神话传说中的鸟,在现实世界里并不存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最富神话色彩的鸟,只有孔雀与杜鹃。孔雀虽相传为凤凰所生,但却仍不及杜鹃富有神话色彩。

杜鹃,又名鶗鴂、杜宇、子规、蜀魂、怨鸟等,每年的暮春时节而啼,是我非常熟悉的一种鸟,也是我非常爱的一种鸟。我在每年的暮春都听过它的啼声。

杜鹃极其胆怯,总是藏于树丛中啼叫,老远听到声响便纵身飞去,因此,这么多年,我也只有仅仅两次见过它的真容,这两次还都是在别人家的鸟笼子里。它身体黑灰色,尾巴有白色斑点,腹部有黑色横纹。它没有紫胸佛法僧的绚丽,没有红羽极乐鸟的俊雅,也没有凤尾绿咬鹃的灵秀,然而它的知名度却远远地超过了这些漂亮的鸟,这与它富有神话色彩的身世有关,还与它的啼音、啼血有关:杜鹃,相传为古蜀王杜宇之魂所化。《太平寰宇记》对此有清楚的记述:“蜀王杜宇,号望帝。因禅位,自亡去。后欲复位不得,死化为鹃。每春月间,昼夜悲鸣。蜀人闻之,曰:‘我望帝魂也。’”它的啼声如人语“不如归去”。北宋诗人梅尧臣的《杜鹃》诗有云:“蜀帝何年魄,千春化杜鹃。不如归去语,亦自古来传。”有传说它啼叫时会啼出血来,如《埤雅·释鸟》载:“杜鹃,苦啼。啼,血不止。夜啼达旦,血渍草木。” 更有传说杜鹃花便是它啼出的血所化。南唐诗人成彦雄有一首《杜鹃花》诗,单道此传说:“杜鹃花与鸟,怨艳两何赊。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一声寒食夜,数朵野僧家。谢豹出不出,日迟迟又斜。”

杜鹃的啼叫,总是会使古代亡国的君主、异乡的游子、谪居的官吏、深闺的佳人、伤春的墨客听了,愈加伤悲。

我听杜鹃的啼叫,听得最多的是在家乡。

在家乡,每当我听到杜鹃的啼叫,便会愈加悲伤。我不是古代亡国的君主,不是古代异乡的游子,不是古代谪居的官吏,不是古代深闺的佳人,也不是古代伤春的墨客。我是当代的一个墨客,虽则生活在当代,却有着古代伤春的墨客的伤春情绪。每当我看到自己最爱的“姹紫嫣红开遍”的美景变成了“艳粉娇红吹满地”的衰景,便情不自禁地为春去而伤悲。成年之前的每次伤春,都只为伤百花之凋落。成年之后的每次伤春,虽也伤百花之凋落,却又伤自己青春已逝,更伤自己人生之不得意。这种伤春情绪为古代绝大多数墨客所共有。我若生在古代,那么我的知己必定有很多。可惜,我生在了当代。当代绝大多数墨客都没有伤春情绪,即便真有那么寥寥几个有伤春情绪,我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至少,我从未遇到过。我曾作《伤春》诗以伤自己没有知音。诗作得不好,故不全篇录出,只摘录其中两句:“古人伤春墨客多,今人伤春只有我!”所幸的是,杜鹃在此时节开始昼夜啼血,足见它也伤春怨深,这使我的心中颇有了“伤春非独我”的慰藉。然而也正因它的啼声十分凄切,如同给暮春的残景配上了哀乐,令我的伤春情绪越发深浓,以致我在家乡度过的每一个暮春,都是让我肝肠寸断的时节……

我也在异乡的暮春听过杜鹃的啼叫。

二零一六年正月,我第一次离开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乡,来到广州市郊区的一个五金厂打工。每日劳作十四个小时使我疲惫不堪,再加之主管与同事经常欺辱我,是以我的心中时刻都有回乡的念头。然而迫于生计,不能归去。每夜更深,躺在宿舍的床上,总会因思乡而悲伤落泪。一日凌晨,我忽然被宿舍不远处的一声声鸟啼给吵醒了。这声音太熟悉了,——就是我在家乡的每一个暮春都听到的杜鹃的啼声。这是我作异乡的游子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一声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的声音。原本因思乡而悲伤的心愈加悲伤。劝我归去的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杜鹃!它知道我在这里饱受欺辱,知道我心里的归思,故劝我归去。我的泪水就像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一直到早上去上班,它还在啼叫,我的泪水也还在流。同事问我为何流泪,我不愿让别人知道其中的缘由,便说自己的眼睛患了角膜炎,所以出现流泪的现象。杜鹃啼叫了十多个日夜,我也流了十多个日夜的泪水。其中不流的时间,只有我每夜因白日劳累过度而不知不觉睡着的那四五个小时。我以前不明白古时的游子为何在异乡听到杜鹃的啼叫便会愈加悲伤,如今自己做了游子,在异乡听到杜鹃的啼叫才深刻的体会到他们当时的心境。

半年之后,我离开广州,先到厦门打工,后到金华打工,最后来到上海打工。不管我到哪个地方,我依然会因思乡而悲伤。每逢暮春,我听见杜鹃的啼叫,依然会愈加悲伤,泪如泉流……

今年三月初,父亲给我打电话,说母亲得了重病想见我,要我马上回家。我这才乘火车离开上海,回到了阔别四年的家乡。虽正值处处皆是繁花似锦的春色,但因母亲卧病在床,我既无时间,也无心情观赏。我每日都要给母亲煎药喂药,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二十日后,她的病总算是好了。这时候,已是暮春时节。离开家乡四年,而今再在家乡看到“花谢花飞花满天”,听到杜鹃啼叫,往昔浓郁的伤春情绪又涌上心头,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份老大无成的悲哀……

杜鹃在每个暮春时节带给我的感动是很大的。它就像一个极其懂我的知心朋友,无论我是在家乡,还是在异乡,它都能触动我内心最深处的弦,但这并不是促使我非常爱它的主要原因。促使我非常爱它的主要原因是,我是一个在家乡会伤春的墨客,在异乡会思家乡的游子。如果我能淡看春去,又能以异乡为家乡,那么,不论它是多么富有神话色彩的鸟,我都不会非常爱它,自然也更不会写下这篇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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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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