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些事
◉ 寒冰(新疆)
过年那些事
文/寒冰(新疆)
生活富足的今天,新年依然如昨,依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喜庆,依然有红红火火的街景,热热闹闹的社火表演。而人们却总觉得年味索然,似乎越来越淡,曾经对年的渴望渐渐消失殆尽。那是因为现在富足的生活天天都赛过曾经的新年。唯有团聚的年夜饭根深蒂固,却没有了贫瘠岁月里人们对年的强烈渴盼。不由让我想起儿时过年的那些事。
一,年夜饭
六七十年代,我们的生活还很贫穷,过年就成了老幼皆盼的重要日子,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盼着有新的花衣穿,盼着吃一粒糖让心里暖暖甜甜,盼着吃一顿解馋的肉馅饺子,盼着初一早上一角两角的压岁钱,盼着鞭炮齐鸣的大拜年……
那个岁月家里都不富裕,孩子多的就更是口粮月头接不上月尾,能煮一锅胡芦瓜玉米面糊糊都是最好吃的晚餐,即便平时再节衣缩食,很难见到肉星,到了过年妈妈会设法变出两盘硬菜:猪头肉,抄猪血,油渣白菜炖粉条(那时的猪血是不要钱的,后来才知道连队杀猪的时候要猪血的人都要排着队,在猪脖子底下接。爸爸怕排到跟前就没有了,提前和杀猪的大老刘说好,帮他打下手翻猪肠子,大老刘就给留一小盆猪血。那时连队杀了猪每家可以分两斤猪肉,妈妈总会将肉与别人换成板油和猪头肉,这样,既有肉吃,炼的油还能维持很长时间生计。)当然,开饭前还有两件事,一件是写春联,虽然我写的字还很难看,但是爸爸妈妈从不嫌弃,早早准备好了红纸,我就歪歪扭扭的把书上的对联抄上去。妈妈打好浆糊,把对联和福字贴好,两个妹妹就催着去做第二件事了,那就是放鞭炮。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鞭炮是必须放的,五百响的一串鞭炮挂在一根木杆上,我举着,爸爸去点燃炮捻,妹妹们捂着耳朵远远的看着,见证鞭炮齐鸣炸响一个新年的开端。当最后一个响声落地,我们欢呼雀跃着奔向方桌,妈妈已经摆放好碗筷,我们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端正正坐好等爸爸发号施令就开吃了。香,就觉得香,那一刻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和知足。我们狼吞虎咽,席卷残云。我们姐妹们比着看谁肚子吃的圆。当我们揉着滚圆的小肚子满足的到大院子里看别人家孩子放鞭炮时,妈妈却在灯下给我们赶制大年初一的新衣……
二,守岁
年俗守岁是一直存在于中国的民俗传统,守岁是除夕夜的重头戏,也是春节最期待的压轴戏,说是春之大幕开启也行,说是新年高潮也行。过新年必须要守岁这也是那时我们一直例行的习惯。守岁,还叫熬年。这个“熬”字太准确了。那个年代别说电视机什么的,连电都没有。靠煤油灯或柴油灯照明。守岁要伴着一盏昏暗的灯,枯坐着,随着夜深,瞌睡渐浓,天也更加寒冷。家境好些的,守夜有宵夜可吃。吃吃宵夜是可以抵饥抵寒的。而家境差的就只能又饥又饿地熬过漫长的一夜。
大院里的孩子们放完炮就开始捉迷藏,我们也参与其中,由于两个妹妹太小,总藏不好,刚在柴火垛后面蹲下就被发现了,那些男孩子胆大调皮,经常藏的让我们找不到,放开嗓子喊他也不答应。最后才知道他钻进一个鸡圈去了……两个妹妹一会就困了,她们还太小也跑不动,我只能带她们回家。
等两个妹妹睡下,妈妈已经准备好一本熬夜时让我读的书,而妈妈还在忙碌着揉面,剁饺子馅。过了午夜,就觉得困乏了,这时妈妈就边做事边给我讲故事,从牛郎织女讲到聊斋,从董存瑞到邱少云,以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听妈妈讲故事是最开心,最幸福的。自从有了两个妹妹,我除了上学,回到家就是抱妹妹,妈妈更忙,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情,很难有时间关注我,而只有除夕之夜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我就想着能天天过年三十就好了……
守岁时光总是在妈妈讲的故事中亮起来的。妈妈讲的那些故事却一直激励着我,让我积极加入了少先队,共青团,直至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一路都离不开妈妈的指引。离不开每一个除夕夜幸福的守候。
熬夜、守岁,熬的是不同的滋味,守望的是不同的期盼。
三,新衣服
为了省钱,为了让我们姐妹仨能和别人家孩子一样穿上新衣服,爸爸会等妈妈凑足钱,再等到一个休息日,天不亮就起床,两条腿跑到离团部五六十里也是离团部最近的阿克陶县的巴扎上按妈妈算好的尺寸给我们扯花布,来回一百多里每次都是天黑了爸爸还没赶回来,我们盼得睡着了。
记得有一年爸爸手里的钱不够买三块花布,就只买了一块花布和两块灰平布,两个妹妹为争抢花衣服还打了一架(两个妹妹只差一岁),为了安抚没有穿上花衣服的二妹,妈妈用做花衣服剩下的布头与灰布拼凑着做了一副花袖套给二妹带上,二妹可高兴了,满院子显摆,那一年,花袖套就成了即能保护棉衣袖口又漂亮的流行装饰。
四,大拜年
说完过年盼来的肉和花衣服,更让人盼望的就是大拜年,初一一早吃过肉渣白菜馅的饺子,妈妈让我们都换上新衣服,我帮两个妹妹扎起小辫子绑上红红绿绿的蝴蝶结,拜年就拉开了序幕。第一波大人带着孩子到我家来拜年,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的孩子们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方桌上盘子里的瓜子糖,那些糖我们还没舍得吃一粒呢,妈妈大方的端到跟在大人后面的孩子面前,一双双小手在盘子里抓着,生怕抓少了,两个妹妹眼看着盘子快见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一波人刚走,又来一波,妈妈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包糖给一次次来家里拜年的小孩分发(后来才知道那些糖是妈妈用甜菜疙瘩熬出来的糖稀做的)
估计着不会再有人来,我们就跟在妈妈身后给左邻右舍去拜年了,这时两个妹妹可显本事了,她们学着别人孩子的样子抓着别人家的瓜子糖,往往是我们去的时候很多家都只剩下瓜子,没有糖了。拜完年回到家两个妹妹把口袋的瓜子糖掏出来放在空了的盘子里,咧嘴笑了。
那时拜年还有一件事让我不能忘记,连队有一个姓马的大叔,大家都叫他马回回,从河南老家来新疆,在连队放羊,找了一个**老伴,五十多岁了膝下无子,特别喜欢小孩,和爸爸关系很好,经常到我家来吃饭,偶尔还会带几块他老伴做的酸奶疙瘩给我们吃。过年了他自然少不了到我们家来拜年。他坐在爸爸常坐的椅子上让我们给他磕头叫爸爸,就给发压岁钱,我蔑视地看着两个不懂事的妹妹一听发压岁钱二话不说跪下就磕头。她们一人得到一元的压岁钱别提多开心了。轮到我的时候,我死活不跪(那时我已经上三四年级了,妹妹们只有三四岁)逼急了我就哭着跑了……贫穷能把人逼的服软,而我偏偏生就一副不服软的性子。
岁月如梭,我们的生活在蒸蒸日上,过年也从吃不饱盼着过年能吃顿饱饭,到解决了温饱盼着过年有鱼有肉,再到不愁吃穿,平时生活赛过曾经的过年。这个“盼”字的含量就越来越轻了,年味随之而淡,其实年味不是淡了,是分解到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常生活中去了
寒冰修改于:2024-02-08 09:4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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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
姊妹花,幸福快乐的童年
多才多艺,可以!
感谢老师鼓励,支持
写的细腻,一下就回忆起那个时代的父辈们……
开始回忆过去,意味着我们老了
岁月如梭,我们的生活在蒸蒸日上,过年也从吃不饱盼着过年能吃顿饱饭,到解决了温饱盼着过年有鱼有肉,再到不愁吃穿,平时生活赛过曾经的过年。这个“盼”字的含量就越来越轻了,年味随之而淡,其实年味不是淡了,是分解到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常生活中去了。写的非常好,很细腻。
感谢老师点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