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我在农村过大年

◉ 冷梅（广东)

我在农村过大年（组诗）

遥远的往事，似乎又回到眼前——题记

*贴春联

被风雨磨蚀了一整年

烙满沧桑的旧岁联语

仿佛破绽毕露的传说

无法装饰春天的扉页

已被撕掉，不留痕迹

在大门贴上红红的心愿

贴上安康吉祥，返乡的燕语

若心中悬挂落满彩霞的两条溪流

两岸葱茏，人面与桃花相映

红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美了即将涨潮的时光

*年夜饭

一桌年夜饭

我足足等了365天

在那个干涩的年代

只有这一顿饭，才能尝到猪肉味

前天深夜，几家偷偷合养的一头猪

被宰了，就像秘密解决一个叛徒

哥哥从河里钓回一尾鲤鱼

姐姐从田里抱回一些蔬菜

我从村头捡回一捆干柴枝

父亲杀了一只老母鸡

母亲完成了一灶炊烟

没有酒，菜肴也比较简约

一家人围着一盏煤油灯，吃出了

积蓄一年的色香味，那时候

我似乎明白了，日盼夜想的家宴

无需太多佐料，团圆才是永远的美味

*抢鞭炮

大年初一，子时开始

夜色浓密，各家各户打开大门

以燃放鞭炮的方式辞旧迎新

让噼里啪啦的心情，融入新日子

此刻，我迅速跨出矮旧的门槛

汇入抢鞭炮的“儿童团”

小巷硝烟弥漫，我们像勇敢的战士

冲锋，陷阵，耳朵里似是安置了雷达

随时捕获四方声响，谁家的鞭炮声一甩

就被听觉准确定位，小伙伴们

手脚并用，快速踩灭燃烧中的炮串

并信手抓起来，揣进衣裤口袋

天亮后，我发现自己的一个裤袋

烧出一个洞，想必是闷炮惹的祸

可惜了，母亲手工缝制的那条新裤子

有纰漏的裤袋呀，不能内存硬币了

我的压岁钱。大腿隐约有灼痛感

*啃甘蔗

那时候，糖果饼干很稀缺

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几根甘蔗

必须保留根丝和叶子，没有破损

寓意一年圆满顺意，甜甜蜜蜜

我几乎每天都要摸一摸甘蔗

担心被老鼠咬了，自己常常咽口水

在没有允许之前，绝无其他妄想

待到元宵节，父亲才小心拿出一根

削除根丝，砍掉头尾，仿佛删除多余的愁苦

再切成几截，给我们均分甜美的时光

我坐在门前的石板上

一节一节啃甘蔗，一口一口吐出蔗渣

就这样，咽下清甜的心愿，连同几缕阳光

我清楚自己的吃相很难看，也自信那一定

是最幸福的表情，吮干粘上手指的汁液

抹抹嘴巴，黏糊糊的，数十年擦不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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