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三题

◉ 姜孝春

等待春风

对于广袤的北方大地来说，“立春”仅仅是个谎言，这时候，春天像一个梦，离我们依然很遥远很遥远。
举目望去，眏入视野的是大片大片暗黄色的土地，冰冷的北风刮过，暗黄色的尘土携着枯叶在眼前翻卷着，让你的心底升起一片彻骨的寒意。远远的山坡上，高大的杨树默默举起铁一样的枝条，将手臂伸向天空，仿佛向苍穹乞讨那怕一点点的温暖。而那些柔弱的柳树们 则低垂着头，对于锋利的寒冷，她们所能做的只有承受与忍耐。
这时候没有也不可能有花的洪流，去冲毁严酷的寒冷，花儿们还在冰冷的冻土下做着半透明的梦；这时候也没有鸟的歌声，去唤醒冻土下沉睡的种子，鸟的歌声还流浪在疲惫的旅途上。只有小草们，已经在冰冷的土层下竖起耳朵，她们在倾听远方的春的脚步声。她们虽然娇小、柔弱，但连起却是春天远边的绿呀！
等待春风的过程是一个漫长而又充满希望的过程，走在微微的冷风之中，如果你细心地去品味，就会感受到一缕潮湿，一点温润。向阳的山坡上，那些冰冷的泥土已开始反潮，如果你仔细寻找，也许会发现一叶小小的绿色的惊喜。而那些铁青色的树木，也开始泛出青绿色的光芒来。悄悄地折下一段枝条，揭开那暗灰色的皮肤，下面已是淡绿色的湿润，也许在一夜之间，那些伏在枝条上的芽苞，就会展开绿色的翅膀飞翔。这时候你也许应该收拾好心情，准备迎接花朵们姹紫嫣红的歌唱。
等待春风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坚持的过程：坚持在谎言与希望之间，寻找一条通向绿色的路。

寻觅春天

寻觅春天，其实是在寻觅那份暖暖的心情。
春天的到来是从一抺心情开始的。从远方吹来的淡绿色的风中，你能感受到春天第一缕青涩的湿润，于是心中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梦便开始发芽。一些憧憬，又开始长出五颜六色的翅膀，飞向暖暖的春风之中。
这时候，你可以去并不算太远的旷野，在泛着青色光芒的土地上寻觅，也许会在某个向阳的山坡上，发现一叶嫩绿的惊喜。也可以在城市的马路旁，看那些并不高大的树木，看枝条上那若有若无的叶芽怎样一点点鼓起青绿色的嘴巴。不经意间，你也许会发现一朵正在展开芬芳翅膀的杏蕾，她正努力地带着粉红色的憧憬向天空飞翔。
这时候，最惬意的事莫过于独自一人骑着单车，行进在一条并不算宽阔的土路上，漫无目的，没有方向。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默默任春风暖暖地吹过面颊，吹过心灵，吹过所有的忧伤和郁闷，让匆忙的心沉浸在蓝天、白云和暖暖的春风之中。这时候，也许会有一只鸟从蓝天中飞过，将你的目光带向远方，带向遥远的朦胧。你不知道那朦胧中蕴藏着什么，于是一缕神秘开始在你的心中盘旋、萦绕，一些半透明的憧憬开始沿着这朦胧飞向远方的天涯。
但是，现在春天依然还很遥远。举目远眺，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仍然是光禿禿的暗黄色的凄凉。这时候，你也许会想起“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处处惨惨戚戚”的诗句，你也许会生出“凄风吹尘起/我心独凄凉”的感叹。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在这清冷的风中，听到远方春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现在还很微弱，还很遥远，但毕竟正从遥远的远方向我们走来！
是的，寻觅春天是从一抺心情开始的，心中装满阳光，春天便会从心头生长．．．．．．

细雨中的春天

雨，如丝，如线，在料峭的春风中飘荡，摇曳，然后轻轻地洒落在大地上，将空气洗得清馨，将小草洗得碧绿。透过如丝如雾的细雨眺望春天，天朦朦胧胧的，地朦朦胧胧的，远山和近树也朦朦胧胧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梦。一些思绪会不知不觉地在这朦胧里开放，她们缤纷，摇曳，如一朵朵火焰在这无边无际的朦胧中闪烁。
走在细雨濛濛的春天里，不穿雨衣，也不必打伞，让干渴的心灵默默迎迓细雨的滋润。这时候，你也许会遇上一树桃花，她正努力地举起粉红色的微笑。在细雨的滋润下，那些粉红色的微笑正努力张开翅膀，带着梦想，带着希望，飞向遥远而朦胧的天际。而不远处，嫩绿的柳枝在细雨中摇曳着，一些雨滴挂在柳叶上，她们浑圆、晶莹，在柳叶的映衬下，如晶莹的绿宝石。不知什么时候，两只嫩黄色的小鸟落在了柳树上，她们鸣叫、跳跃，然后腾的一下飞走了，将那些晶莹的绿宝石惊落在地上。
走在这样细雨濛濛的春天里，很容易产生一种微醺的感觉，一些记忆如沉睡的种子，在细雨和春风的滋润与抚慰下渐渐苏醒。这时候，你也许会想起一些人，也许会想起一些事，他们穿过濛濛的细雨向你走来，默默地站在你的面前，朝你微笑，向你讲述昨天，然后又梦一样随着雨丝飘向远方，化作大地上的一抹绿色，或远处山坡上的一株野桃花。
这时候，最好不要朝家走，而是沿一条被细雨润湿的小路，走向旷野，走向大地的深处。细雨迷濛的田野里，人影穿梭，犁铧闪烁，人们正将希望和憧憬播撒进油汪汪的土地，然后默默等待她们发芽、生长，最后结出金灿灿的欢笑。这个等待的过程很漫长，很辛苦，而结出的也许并不是欢笑，而是沉甸甸的苦涩。但播种是必然的，等待是必须的，我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无论如何，细雨中的春天也会让人感觉到温馨、生机与活力。走在如烟如梦的细雨中，你也许会变成一株小草，也许会变成一株野桃花，默默地生长或开放，然后欣欣向荣……

作者简介：
姜孝春：男，1963年生，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阜蒙县作家协会会员，阜新市作家协会理事。曾在《星星》诗刊《诗歌月刊》《鸭绿江》《辽宁日报》《辽宁文学》《贵州作家》等公开发行的报刊发表诗歌、散文、散文诗1000余首（篇）。著有诗集《流浪在月光下》、散文集《纸上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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