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
◉ 天一阁(中国)
终于,我摸到了窗口。它们是我的眼睛,我常常通过它们打量这个世界。
玻璃是透明的,还有空气。影子也是透明的吗?我试了两次,一次是用目光直刺它的暗,只能看到它的形状,却看不到它后面隐藏的故事,努力再刺,发现它开始以不知不觉的缓慢在移动,从早晨到傍晚它一直在躲避,而且悄无声息不留任何痕迹,一种诡异的伟大就这样严丝合缝地欺骗着我目光的穿透力,我自愧目光太钝,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我都无法读懂它们阴暗深处的许多藏机。
我叹息一声,坐在窗口失望地望向阳光,阳光照到最底层,冠冕堂皇的光线打到芸芸众生头顶,我惊奇地发现,许多影子的制造者原来是阳光啊!我开始悟到,太阳是一种万能的性器,可以制造温暖和光明,也可以制造阴暗,它的伟大之处在于,象帝王一样能辉耀疆土,温暖大众,更能生杀予夺,左右云气暗无天日。另一次,是我看到许多影子,有的象耶和华,有的象撒旦、玛门,或阿斯莫德,但我最终没有看清他们到底埋藏了多少赫利俄斯的故事,也许,我的目光是无法触及的!
我躲在窗口后面,躲在我的眼睛后面,不得不放下眼神,以此回避着天空迅猛而至的光潮,方寸小屋包围住我,象躲在一枚行将死亡的贝壳里,这贝壳里的细枝末节,居然到处也都是影子,有贫仓的影子,有羞囊的影子,更有许多杂税的影子,急忙把自己的灵魂翻出来,想摆在窗口看个透亮。整了整衣襟,十分庄严地把灵魂挂在笔尖,小心翼翼地让阳光抚摩着它的每一条纹痕,每一个面,它揺摆着,惊惧着,它想成为耶和华,而我看见它更象一枚裹着资本味道的硬币,一面刻满慈悲,一面摇晃着残忍,所有这些都被阳光打在窗台上融成一片片斑驳,我几乎看不清自己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我伸出双手去抚摸,还是没有摸到它,扒在窗口,我下定决心,卸掉这悲悯而又沉重的眼光,乞求笔尖不要再摆动了,我的瞳孔已碎了,碎成一瓣瓣无知、愚蠢、无奈、困惑,碎成一座座大山,一条条河流,一直碎到神仙鬼怪都可以耀舞扬威的世界。
我想收回自己的瞳水,象佛山大佛那样,眼睛里不再流水、停止流血;我想收回自己的灵魂,担心它会成为撒旦或阿斯莫德。我的影子也被太阳光打在白墙上,象许多故事在洁白的页面跳舞,终于分不出谁谁我我,辨不清明明白白,整个上午,窗口衔着无数无法见证的影子在不停地蠕动,象动画剧里,无数木偶,具戏在一个时代的舞台,起伏线、烦忧命、谎诞剧,几乎被亮光演绎成一本厚厚的历史了。
期待所有悲剧在逼光的维度下,变为明亮的快乐。
或许,许多新生历史在岁月沟壑里仍然处于幼稚期,显得不怎么成熟。我眯缝着眼睛想抽支烟,打开烟盒狭窄的出口,盒里空空洞洞,再找不到一种象样的消谴打发我的无助了!昨晚一口气抽了半盒,被窝里的雪山、冰河,所包围的人间不幸,一半被香烟打发,另一半被惊梦吸收,整个上午,香烟已成为一个空洞无物的叹词,也许,叹息一声就会去掉烟瘾。
我想关窗,视线搅拌着无语,在寒冷风声里瑟瑟发抖。阳光刺得耀眼,至使我看不到的地方,可以用心跳一点一点去品补、顿悟。但我不能欺骗自己,我只是一粒百无聊赖的微尘,逶逶迤迤在我的窗口滑动,终会有一天,我会怀着盛大的感恩,感谢这个世界让我长了一双眼睛,给了我几个窗口,并赋予我灵魂和智慧。忽然间想起一位流浪诗人写给哈雷慧星的几句:
“您永远奔驰在轮回的悲剧,一路扬着朝圣的长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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