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槐的传说

◉ 子在漠上曰

民勤县东南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名字叫西茨村。西茨村紧挨着县城，他和县城只隔着一条民武公路和一条跃进渠。民武公路的东边上长着两颗大槐树，槐树上挂满了丝丝缕缕的红色布条，让外地到民勤来观光的人有一种神圣与神秘的感觉。

两棵槐树一高一低，相偎相依，盘根错节，枝叶交叉，像一对相濡以沬、恩爱有加的夫妻。它们每年都按时发芽，按时抽枝散节，生长得葳蕤茂盛，到了开花的时节，两棵树上都缀满了洁白的花絮，到了秋天满树都是金黄色的荚果。不知道是大自然对它们恩宠有加，还是它们努力地不让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败笔，总之它们比其他树木更能体现出大自然的深情厚谊，长得高大伟岸，根深叶茂，宛如携手行进在人生道路上的年轻夫妇，充满昂扬向上的精神和永不言败的气节。当地百姓把它们视为神树，有个一差二错，有个三灾八难的，总喜欢来到树下，给神树挂上红色的丝绸，祈愿全家人身体健康，万事顺意，一切平安。树上垂挂的每一条红色布条都代表一个普通家庭或者一个普通人的心愿。红色丝带和绿色树叶，相映成趣，相得益彰，构建出一种神秘而又美好的意向，让人产生出一种景仰之情，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传说这两棵槐树，是由一对热恋的情侣投生而来的。

很久很久以前，县城的大街上有一家气势轩昂的商铺，商铺的主人姓柳，柳掌柜是个很会经营生意的人，他面容和善，待人热情，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所以生意也做得如日中天。

店里的生意很好，雇佣了大量伙计为他们打点生意，其中有一个青年名叫杨刚，杨刚的父亲多年前赴京赶考，一去数年杳无音讯。本来家道还算可以，虽不是富贵人家，但过个日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为了进京赶考，他把自己的储蓄都拿了出来做了盘缠，家里就留下了妻子和未成年的儿子。家里失去男主人的精心打理，家道随之中落。

杨刚的父亲和柳掌柜曾经是过从甚密的好朋友，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谈书论文。柳掌柜比杨刚的父亲年长十几岁，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情感。一个才高八斗，一个家财万贯，二人志趣相投情深意笃。柳掌柜尽管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子嗣稀薄，三十大几了还没有儿女。杨刚的父亲陪着他去问了一个卦师，算卦的先生说，柳掌柜财气过于旺盛，影响了他的子孙繁盛，建议他给寺院塑一尊佛像。柳掌柜如是照办，终于在年近不惑之时，生下了一千金。在满月的庆贺宴会上，柳掌柜让杨刚的父亲为孩子取个名字，杨先生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他不假思索随口为孩子取名柔柔，表字如烟。无巧不成书，那一年，杨刚的父亲也生下了杨刚，比柳家的孩子小两个月，两家人都很喜悦，杨刚的父亲经常在和柳掌柜在一起品茶论道，就差没有指腹为婚。

杨刚十五六岁时，家境不容乐观，柳掌柜感念老友情谊，就把杨刚带到自己身边学生意。杨刚为人聪明伶俐，不怕吃苦受累，而且和他父亲一样断文识字，柳掌柜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经商苗子，有意培养他、提携他。为了孝敬东家，感恩知遇之恩，杨刚很少回家。白天打理完店铺的生意，晚上就帮东家整理室内卫生，凡是他认为不顺眼的地方，他都要亲自收拾一番。一来二去就和柔柔小姐熟络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感情不断升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相爱了。柳掌柜觉得姑娘大了，儿子还小，偌大的生意总得有合适的人经营，所以也有了把女儿许配给杨刚的意思。杨刚体会到老东家的心意，就像自己人一样更加卖力地工作。

这一年，柳掌柜有一笔大生意要做，而且还要亲自出马。他的商号要到南方去采购一批茶叶，他雇佣了上百峰骆驼组成庞大的驼队，去的路上要驮上甘草、枸杞、苁蓉等等地方特产，回来时再驮上茶叶。

不曾想，这一去都成了他与家人的永诀。他们用这些名贵药材赚到了意想不到的收获，而回程的路上，东家水土不服感染了疟疾，四处寻医问药，无奈因年事已高，旅途劳顿，不治身亡。好在柳掌柜知人善任，钱财并无大的损失。杨刚和商铺的掌柜、伙计们不辞辛劳地为柳掌柜办完了丧事，一切复归正常。

柳夫人怕别人执掌了商铺的权力，危及她的荣华富贵的生活，就让他的弟弟管理商号的日常运行。谁知这家伙是个平庸无能之辈，平日里并无建树，柳掌柜在世时从不给他委以重任，和普通伙计一样，干些无关紧要打杂捞毛的小事。哪知小人得志是很可怕的，他掌了权后专横霸道，为生意上的事多次和杨刚发生言语冲突。他为人鸡肠小肚，眼里容不下别人，为了报复杨刚，明知外甥女儿柔柔心有所属，柳掌柜也曾明挑暗示，他却毫不在意。他和姐姐商量要给外甥女寻找婆家。

他说，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俗话说，女养十八，娘老子犯法。柔柔也到许配人家的年龄了，姐夫不在了，这事就压在了我俩头上。女大不可留，留了怕出丑。我们张扬着给她寻个好人家吧。

柳夫人说:你姐夫在世时想把柔儿嫁给杨刚，他说那小伙为人聪慧多智，人也厚道，知道感恩，我们商号的事事无巨细，他都了如指掌。弟弟说，姐你是真苕哩，还是假苕哩？老姐夫是多精明的人，姐夫的暗示，是为了更有效的利用杨刚的才能。他一个破落户，你是不是想把咱柔柔往火坑里推？

他添油加醋地说了杨刚许多不是，女人的方寸就乱了。她说，你和我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柔柔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娘舅胜似父，你看着办吧，姐不信谁也得信你呀。谁让我们是一个裤筒里抖出来的？

偏巧这事让柳柔柔听到了。事情到这节骨眼上，小姐再也不能忌讳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了，她走下绣楼亲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杨刚，建议他赶快请人向母亲提亲。杨刚用几年积攒的钱，备了丰厚的礼物央人到柳夫人处求亲。哪知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没了男主人，她丝毫不念及当日的旧恩情，傀儡一样任凭弟弟摆弄。

在她弟弟的骚操作下，很快为小姐物色了一个纨绔子弟，这小子在县城坑蒙拐骗，打架斗殴，依红偎翠，沾花惹柳，早已臭名昭著。县城里无人不知其恶行，小姐自然不会答应。然而，事情绝对不会因为柔柔的对抗而终止。封建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着一个人的婚姻和一生幸福，一个黄毛丫头怎么能抗拒得了封建礼教的绑架和束缚呢？

很快他们就约定好了婚期。而杨刚寡母孤儿，势单力薄，委实无力扭转乾坤。柔柔也知道，这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由不得自己。但是，她和杨刚心上燃烧着的一团熊熊烈火，怎么也无法抑制。有一天，柔柔找到杨刚，她愁眉不展地对杨刚说，杨刚如果我们再没有好的办法，我只能以死谢你，报答我们的相遇相爱之恩了。杨刚说，柔柔小姐，死是一个人最无能的表现，千万别自寻短见，即便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埋在一处。我再无别的办法，只有一计:逃婚。柔柔问，怎么个逃法？杨刚说，约好日子和时间，我们趁夜逃跑，远走他乡。世界这么大，哪里的黄土不能埋人？杨刚让柔柔假意屈从，不暴露出不情不愿的蛛丝马迹，用这样的面目麻痹他们，为他们的行动做好十足的准备。

于是，他们约好了逃跑的日子。他们俩再也没有了任何忌讳，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能够听到身体里血液奔流的声音。他们血液里汹涌奔腾的血液，赐予他们无尽的勇气和无穷的力量。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俩悄无声息地逃出了柳家商号，急急匆匆地开始了他们的星夜逃离旅程。

一场本来周密谨慎的计划，却毁在了绣楼那盏灯上。柔柔在离开绣楼时因为心中着急，忘记了熄灭灯火。柳夫人在出门小解时，发现柔柔房间的灯还亮着就去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柔柔房间一切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床上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柳夫人急忙唤来弟弟，他们经过细致的排查，明白柔柔一定是逃跑了。

柔柔的舅舅叫醒商号里全部人员，连夜跑到那个纨绔子弟家中，组织了一帮子人马，开始追寻。

最终在老新河的岸上把柔柔和杨刚找到了。这时候，雄鸡已经报晓，柳家商号的掌柜伙计和纨绔子弟的几十号人马正向他们包抄过来。他们知道一旦被这些人抓了回去，杨刚拐卖良家妇女的罪责，跳到黄河里也无法洗清，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而对于柔柔来说，从此她将身败名裂，世俗将会把她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人马，渐渐向他们逼近，杨刚把柔柔紧紧地搂在身旁，他知道他们已无路可逃。杨刚对包抄而来的人大喊：你们再不要过来了，既然你们容不下我们今生成为一对恩爱夫妻，我们就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做一双幸福鸳鸯，百年以后，我们还会以另一种形态站立在这里，用我们的爱感动下一代，给予人间温馨与友爱。说完这些话，杨刚和柳柔柔亲昵地搂在一起，把身子倾向了浊浪滚滚的河水中。岸上的人几次看见他们浮起来又沉下去，但是始终是紧紧拥抱的姿势。

多年以后，老新河的岸畔长出了两棵槐树，种地的农民怕树木长大了会影响庄稼，就用镢头砍伐了，不想一镢头砍下去，树干是砍掉了，两颗树的树桩上流出的不是植物的汁液，而是鲜红的血液。砍树的农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把这事作为今古奇闻大肆宣扬。村里的老人们说，这是两棵神树。

后来，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镇领导觊觎这棵树的粗壮树干，想把它砍伐了打一组家具，他多次来到树下，用卷尺丈量树的周长，目测树的高度，可是还没等到下手，就因为贪污腐败被政府收监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敢去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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