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厂的“羊角花”

◉ 巴木（四川省开江县)

五金厂的“羊角花”

文/巴木（四川）

在我的家乡，人们常常把“琼”字读成“群”，且要带点儿发音，多用于女孩的名字，莫仙琼的名字大抵如斯。

认识芳龄相近，青春似焰，其貌若花，其言如“凤辣子”的莫仙琼，是在1988年7月参工没几天的利剑家的那个晚宴上。利剑是比我低一个年级的西山农专校友，刚毕业那阵子，正好是暑假期间，单位没发工资，所以常跟着去他女朋友处蹭饭。他女友成刚很有些既不缺女孩的娴熟温柔，又很有点男人的刚毅和慷慨，凡进屋者皆是客，无一不是大大方方热情招待。

席始，成刚庄重地向在桌人介绍道：某某某，大学刚毕业，现在某某单位工作，然后，一一介绍。刚出社会的我，似乎觉得莫仙琼这名字有点儿意思，便调侃道：有“莫嫌穷”之寓意乎？莫仙琼憎怒道：大学生咋啦，没啥稀奇的，今后尿巷子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大学生呢！闻听此言，很有点不愉不悦。桌上诸君，表情浮杂，不便呵呵，沉默无语。而今看来，她这话真是一语成谶了啊。

在我觉得似乎与她并无过节，开个玩笑而已，何必针锋，面有衔怒时，她似乎看出我内心的不服气，很有些得势不饶人地道：一个农村娃儿岂可与我们街上人儿比，我们怎么样一个月工资也有三五百，不比你不足百元的工资低哟。她特别把那“儿”音说的神色愀然。眼见我手足无措有些窘态时，她更是“乘胜追击”道：一个大学生，如果开口不会说，伸手不会做，提笔不会写，在工作中做不出成绩，获不得经验，形不成文字，不能在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哪怕最低层的《通川日报》上发表业务信息，只徒有大学生虚名，不能独当一面，注定是卵的，只能是别人的“跟屁虫”。

是夜，草草吃过晚饭，沉闷郁郁，回到寝室，思来想去，一个玩笑，何恩何怨，愤愤不解，辗转难眠。直至晨鸡报晓，思量再三，虽有轻蔑，终是肺腑，至今念念，受益匪浅。

五金厂与我的工作单位只有一墙之隔，是生产羊角锤为主的五金工具厂。后来得知，莫仙琼是全省羊角锤生产技能比武的业务标兵，被人们称着“羊角花”。那时，该厂生产的羊角锤出口海外，是家乡能够挣取外汇的工厂之一。

只可惜好景不长，自实行厂长责任制承包经营后，原本每年向财政贡献百万的五金厂，也是年年亏损，负债累累，被迫破产，工厂荒废，工人下岗。

几年后，占地几十亩的五金厂卖掉时，不够购买职工社保，传言“羊角花”带队上访，迫使有关部门进行第二次拍卖，解决了工人们的社保医保资金。闻听此事，不得不打心眼佩服她真是朵有轮有角的带刺玫瑰般“羊角花”啊。

悉数年后的广场偶遇，有些苍老而不失矍铄的她，我不由自主的惊呼“羊角花”。她却泰然道：不要再叫“羊角花”，当年浮华不足夸；世人都喊“莫嫌穷”，敢问何人不爱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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