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赶集（散文）主编精选

◉云水 (华协)

小时候我个性内向，是个极不爱凑热闹的人，一般人多热闹场所尽可能避而远之。更多时间是自己在家看书，练字，还经常做做手工，所谓的手工大都是家里修修补补的活计，修机械，做木工，也帮小伙伴制作各样土制玩具，鼓鼓捣捣，弄坏了家里不少东西，也帮家里算干了点事儿。

八十年代初，我们那农村连电还没有，除了偶尔有一场下乡电影，也没什么其他娱乐活动，稍大一点的孩子们聚在一起，除了做做游戏，就是闲逛了。每逢周边有集市，周末假期偶有闲暇，就有伙伴们按耐不住，把逛集市当作了消遣乐事。我有时架不住朋友邀约，或有小物什需要购置，也会与小伙伴们一起，去上几回的。

那时农村经济不发达，商品匮乏，农村购物除了村里的小卖部，就是集市了。村里小卖部的货物基本就是油盐酱醋啥的零碎物品，农资，粮食，牲口，衣物，蔬菜，家具等等就需要去到集市去交易。

北方的集市大多设在人口多的村镇，按农历日期，或逢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每个集市都是固定日子，五日一集，应该也是那个年代农村最主要的贸易方式。

集市是人集散最多的场所，天不明，卖东西的小商家就要去占位，出摊，摆放售品。亦有茶水摊，早餐摊早早生起烟火，赶着为赶集的人们供应茶水，早点，烧饼油条，馄饨煎包，不一会功夫香气就氤氲扩散开来，被熙熙攘攘的人群裹挟着，流串遍了集市。中间夹杂了肉摊的腥膻，菜蔬得新鲜，瓜果的香甜以及人畜身上的汗臭味……叫卖声，问候声，争执声，此起彼伏，如同阵仗巨大的蜂鸣响在偌大的集市上发出、交织、喧嚣，人间最盛的烟火气息一下升腾起来了！

每逢集市，稍大点的孩子有的偷偷脱离了大人的束缚，就跑去闲逛了，一帮又一帮身无分文的孩子夹杂于大人们中间，在琳琅满目的集市上逡巡，眼睛里无不带着渴求的目光，时髦的服饰，味美的美食，好玩的物什，林林总总看过一遍又一遍，大多是看的口干舌燥，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那时家里生活窘迫，更没有多余的零花钱会给。生活里的必需品都是父母做主买的，连自主购物都不曾有过，上初中的那年夏天，我用一个夏天去捉蝎子，寻蝉蜕，拿去供销社收购处换来几元钱，在乡里的集市上第一次自主买了一双渴望已久的白色回力鞋，算是圆了许久来的一个心愿！

乡间闭塞，信息不够发达，农民们到集市去交易牲口等贵重物品，还需要依靠经济人的，俗称牛经济，所谓牛经济绝不仅仅是牛的交易，只是以牲畜为主，也包括其他大宗，贵重物品。这也是个古老的行业，这样人等一般都是乡下的精明之人，见多识广，精于识人识货，更是长了一张媒婆样的巧嘴。袖了手在卖家与买家间察言观色。一般不懂行市的买卖双方都会给自己物色个信得过的牛经济，几番吆喝加上私密商谈之后，双方经济人把手伸在两个阔长的袖口里，来回比量几番，生意谈妥，躲到一边钱货两清。这样的秘密交易方式目的是垄断市场定价权，牛经济们靠此主导维护着农村地区的物资行情，也从中赚取一点，籍此养家糊口吧！

集市也是各样手艺人的市场，剃头缝衣，锔锅锔盆，修理机械，钟表，还有说唱耍猴卖艺等等，门类俱全，无一遗漏。还有集市也是各种信息的集散地，不单单是各样物品的行情信息，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平时不得见面，有的也会选在集市上见面或者偶遇。大家招呼一下，亦或酒馆里喝上两杯，东家长西家短，乡里县里，北京上海，各种信息口口相传，彼此交换着，有的或为谋事，有的也就变成了带回家里的桌上谈资。

赶集的人抱着不同的目的来到这里，焦虑着，计算着，快乐着，忧伤着，在这里完成货物贸易，招呼、认识、谩骂与碰撞在拥挤的人群里。也带着各样的悲喜在日夕之时散场，集市就像一个舞台，上演着真实的生活，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只是交易着物品钱财，也把每家屋檐下的生活延续到了这汹涌的人潮之中，一天终了，有的喜形于色，有的闷闷无声，各自归去家中。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赶集的经历了，如今的集市想来也是稀稀落落，早已不同。住在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商超，沿街一家接一家的商铺，社会的发展已经到了商品过剩的年代了，网络购物更是方便，坐在家中手机电脑上点一点，快递送货上门，足不出户就可以了。

因为疫情的缘故，乡间的集市也是停摆了很久了，朋友间忽然聊起来，一下勾起了关于集市的那些儿时记忆，遂成此文，算是拿来纪念那些过往的岁月吧！

分享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