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舰屏：芦芽美景秀天下（散文）主编精选

◉百舰屏 (山西)

芦、荷，本是水乡泽国的两种水生植物，任谁也想不到它们会以两种惟妙惟肖的形态落户于晋西北广袤的干旱山区黄土高原之巅。芦芽山以其雄伟奇壮、直刺云霄的气势，荷叶坪以其长龙卧波、绿野仙踪的身姿，挟管涔、芦芽两条山脉，为方圆百里的宁武、五寨、岢岚三县营造出一方“清凉圣境”。

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乡民们，在芦芽吐翠、荷叶覆盖、山泉浸润下，风调雨顺，物产丰饶，生活祥和，安宁幸福。古老的山西大地上流传了几百年凄惨、苍凉的“哥哥走口外，妹妹挑苦菜”的西口古调飘忽到这里，就会戛然而止。这里的乡民们祖祖辈辈哼唱着欢快的民谣生产、生活在这一方得天独厚的神奇土地上，演绎着山水相连、树草密织、人景合一的一幕幕动人传说......

儿时，生活在家乡岢岚县宋家沟。那时的宋家沟还是一个外界无人知晓的小山村，上学时，学校修建在村子的一处高地上。每年的春天，村子里山坡披绿，柳树吐翠，鸟语花香的时节，站在学校的操场向东望去，一座皑皑的雪山从四周围着村庄的几座黄土丘陵上冒出一颗洁白硕大的头颅来，在初春暖阳的照耀下，仍然发出刺眼的光芒。我们好奇地问老师，春天不是冰雪消融，万物勃发，草木发芽，树木葱茏的季节吗，怎么那座山还是白茫茫一片盖满了雪呢？老师给我们解释说：“那是芦芽山脉的最高峰——荷叶坪，海拔有2784米高，坐落在岢岚、五寨、宁武三县的交界处，是一块4万亩面积大小的亚高山草甸。山顶海拔高，气候寒冷，一年只有夏秋冬三季。平川地带的春季里，荷叶坪山顶上仍然白雪皑皑，每年的初夏，山顶气温才会渐渐回升，冰雪才会慢慢消融，各种植物才会焕发生机。到盛夏季节，整个山顶就变成长满了包括旱荷花在内各种各样野花，跑动着褐马鸡、金雕、金钱豹等上百种珍稀动物的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大地毯。”

第一次从老师口中听到“芦芽山”“荷叶坪”两个神奇的地名和它们那独特的风景，心中顿时充满了无边的向往和无穷的遐思，期待着有一天能去芦芽山和荷叶坪去游玩探秘。

初中毕业的那年，荷叶坪之游终于成行了。中考过后，我们的班除两名考入五寨师范外，其他的三十多名同学全部考入了县城高中，班主任老师大喜过望，想组织全班同学搞一次庆祝活动。在征求同学们意见时，班里所有的男同学异口同声地说：“去荷叶坪”。老师沉吟了一会，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事后听班主任老师说，他的老家就在荷叶坪山底下的一个小村庄里，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山上放牧过牛羊，对那儿的环境、气候、上山的路熟悉的很，因了这个缘故，才答应带我们去荷叶坪游玩的。

瞅一个好天气，老师从乡政府农机站雇来两辆拖拉机，拉着我们十几个男生和七八个女生，从学校出发，沿着宋家沟村到王家岔村的砂石土道，从一条两面土坡上长满了庄稼的山沟里钻了进去。

那是，我们这群乡中学的学生娃，都是乡下长大的农家孩子，每个村庄的山沟峁梁上到处留下我们挖野菜、打柴火的足迹，那些沟沟岔岔、山坡峁梁都是我们熟悉的就像自家院落一样的地方。

拖拉机蹦蹦哒哒路过王家岔村时，有一位家在王家岔的同学用手指着山梁上一道蜿蜒曲折的石墙说：“快看，那道墙从我们村起有二十里长，全是大石块垒砌起来的，就像给我们村垒的一堵围墙一样。”同学口中的那堵墙，后来我们才知道，就是近年来被长城专家考证认定为全国仅有的宋长城段之一。当时本地的乡民不理解，认为古人在那么陡峭的山壁上垒砌这么长一道石墙，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殊不知，正是由于古人的这些“疯傻”举动，才给我们后世留下了一段不朽的奇迹。现在，蕴藏着无数传奇故事的宋长城、王家岔、宋家沟已经蝶变为游人络绎而至的网红打卡地。

当拖拉机停到一个叫武家坪的村子时，老师说：“同学们到了，下车准备爬山吧，山路二十多里长呢，想打退堂鼓的同学可以在村子附近玩耍，等大伙爬山归来后在一返起回，不然爬到半山腰爬不动可没人背啊。”老师“泄气”的话让同来的几个女同学凑在一起嘀咕起来。她们打量着上山的那条羊肠小道，看着小道两旁茂密的参天大树，望着高耸入云的山顶，有三个女同学就真不敢去了，在我们男同学的嬉笑下，红着脸跑村子附近的草滩玩去了，老师叮嘱了半天安全注意事项，两个拖拉机手也加入我们的探秘队伍，排成一路纵队向这个传说中的神奇地方行进。

山坡上，村子里牧羊人踩出来的一条砂石小道在一望无际的原始次森林里蜿蜒曲折地向上延伸着，雨水冲刷出来的砂砾乱滚，裸露的树根如虬龙般地遍地横陈。小道两旁的树林里各色野花怒放，山鸟鸣啾，一道清泉白练一般从山顶飘落下来。二十多里的爬山路，在我们十几个山野小子的脚下不知不觉就踩到了。钻出小路尽头的森林，我们的眼前一亮，云雾缭绕中的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毯沿着我们豁然开朗的视线铺陈开来，一团团的白雾在草地上翻滚着，一会向远处飘去，一会向眼前扑来。七月时节，此时，山下热浪滚滚，暑气逼人，而这儿却是满眼绿意，凉爽沁心。在这几万亩的绿草地面前，我们十几个人就像十几只觅食的蚂蚁一样止步愣在那儿，裹足不前。放眼望去，绿色伞盖一样的草地像硕大无朋的一片荷叶，在参天古木的衬托下，在云雾缭绕的缠绵下，如同幻入仙境。远处有牛马在静静地吃草，一群羊儿像白色的蘑菇在草地上漂移。走近草地深处，大小不一锅底一样的水泊星罗棋布，水泊四周长着一种叶片硕大，开着金黄色花的植物，老师说，这种花当地人叫旱荷花，也叫金莲花，是荷叶坪名字由来的重要佐证。

老师边走边给我们介绍着，并随口吟诵道：“荷叶平初尽，芦芽势渐分。朝来知宿雨，谷底见归云。月上松犹滴，风来草自薰。林溪归路险，万筏下河汾。”老师说，这是元代诗人赵秉文描写芦芽山、荷叶坪的诗句。老师指着荷叶坪远处像笋尖一样的山顶说，那就是芦芽山最高处修筑的太子殿，也是人们登芦芽山的必临之处。那处小小的建筑，给世人留下了无数神奇美丽的传说。老师说，荷叶坪是宁静致远的，芦芽山是蔚为壮观的，有机会去登一回芦芽山，就能体会到两处山顶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老师的话把我们的心又一次牵扯到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神奇芦芽山那里。

下山的途中，天边飘来一块洁白巨大的云彩，把温和而又刺目的太阳遮掩成一块金光四射的灰色布幕，老师说，要下雨了，快进树林里躲雨。我们不以为意，仍然大大咧咧左蹦右跳地在崎岖不平的山道上走着。老师的话刚说完，刷啦啦一阵急雨便落在我们身上。惊慌之下，一位同学滑倒在山路上，浑身滚满了泥，像极了一只大泥猴。我们忙着逃进路边的树林，树林里的同学看着我们落汤鸡泥猴子的样子互相取笑着。一刹那间，云开雨住，太阳再次露出红彤彤的笑脸，树林里一只苍鹰冲上云端，一群鸟雀喳喳喳惊叫着飞藏树林。我们一群半大孩子正是调皮贪玩的年纪，不顾老师“注意看路，别乱跑，小心摔倒”“小心踩到蛇”的警告，一会从树林里采来一捧蘑菇，一会在草丛里摘来一把野果，一会跑小溪旁灌来一瓶泉水，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从山顶“荷叶”处下来到“叶柄”处，会合了在山地下玩得无聊至极的几个女同学，稍事休整，坐上蹦喷蹦喷吐着黑烟的拖拉机返回了学校，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旅游”。第一次登芦芽山，已是那年登荷叶坪山过后十年以后的事了。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有一年单位工会组织职工旅游，那是我正好负责单位办公室工会工作，当征求员工旅游目的地意见时，我的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芦芽山”这个在我脑海里沉睡了十多年的地方。当年去荷叶坪游玩的情景马上浮现在我的眼前，当时站在荷叶坪看到芦芽山的那朦胧一幕，老师对芦芽山的简略介绍，老师随口吟诵的诗句如过电影一样清晰地从我的脑海里钻出来，“去芦芽山、去芦芽山”的急迫心情怎么也按捺不住。最后意见征求的结果以我提出的芦芽山风景区距离较近，景区景点多，各处风景独特，可一日游的建议获得了大家的认可。最终领导拍板，由我带队负责这次旅游的一应事项，把旅游的目的地定在了芦芽山风景区。出游的前几天，我与芦芽山风景区取得联系，敲定了车辆、导游、路线、就餐、费用等诸多事项。那几天，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关注芦芽山景区的天气预报，与景区的导游密切联系，最后挑选了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单位的五十余人分乘两辆旅游中巴，浩浩荡荡地向着我神往了十多年的神山圣地芦芽山奔去。

那天，中巴车出岢岚，进五寨，沿着五寨宁武两县新修筑的旅游公路欢快的行进。一路上，山环水绕，青山着意，鸟雀鸣啾，天高云淡。旅游公路像一条青色的丝带一样缠绕在芦芽山的腰际。汽车行驶在盘山路上，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有一种人未进山而先来一场天然氧吧森林浴的感觉。在众人欢声笑语的喧闹中，导游小姐的景区景点介绍刚刚完毕时，汽车便在九曲环绕的旅途中戛然一声停了下来。

下车，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芦芽山就像春天雨后的芦苇芽尖，滴露吐翠，直刺云霄。连绵起伏的群山就像簇簇笋尖拱卫着山的主峰。此情此景，让我想到这大概就是“芦芽”山名的由来吧。在导游的带队下，上年纪的人买来爬山杖，一起踏上登山道，依次向山顶进发。山上的树大多是华北落叶松和云杉，笔直的树干长得葱葱茏茏，几百里连成一片，就像绿色的海洋。树，因争取阳光照射，挺直身躯往高里长，最高的树有二十多米，矮的也有五六米，百年老树随处可见。不时见一道道山泉水，从山顶缓缓流下，汇成一条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淙淙的流向山低的湖泊。小溪边长满了一丛丛、一簇簇的旱莲，和荷叶坪山顶的旱莲一模一样，旱莲的叶子碧绿青翠，像一把清凉的小伞，摘一片下来，顶在头上，可以遮挡从森林中直射过来像利剑一样的金光。调皮的小松鼠在游人的惊扰下，不断在沾满露珠的树枝间跳跃，几只巨大的苍鹰在天空下盘旋，懒洋洋地偶尔扇动一下翅膀。一丝云彩静静地流过，幽暗的树林里，只有游客嚓嚓的脚步声在轻轻滑过。

与我们同行的有坐骡子背上竹椅的老年游客，也有坐双人抬着滑竿的胖子。上山的路经过多年的整修，比当年我们爬荷叶坪山时的羊肠小道好走多了，陡峭处修起层层台阶，进山的路分作好几条。我们几十个人前后招呼着，沿着高大树木间修筑的石阶路向上爬去。一路上，碰到一个别致的景点，导游就把我们召拢到一块，绘声绘色地讲解一番它们的来生过往，美好传说。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悬崖处，一块连成一体的巨石突兀地横空在一条深达数百米的山沟上方。站在巨石上，无论抬头还是四处远望，陡峭险峻的高峰和沉静雄伟的山脉，蜿蜒曲折，穿插云层，一直绵延数百里，那恢弘的气势，蔚为壮观，动人心魄，令游客叹为观止。近观一座座峰峦，或拔地而起，或峰峦叠嶂，或奇峰罗列，或怪石嶙峋，真是千奇百态，光怪陆离；远眺一列列山脉，或千峰万仞，或峭壁悬挂，鬼斧神工，万般神奇，犹如进入梦幻仙境一般。细瞅山峰的形状，有的如猛虎啸天，有的如孔雀开屏，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如猕猴拜佛，有的形似珍禽异兽，有的犹如八仙腾云，形状各异，尽显风采，妙趣横生。

不觉间，一座修筑在石壁上的殿宇突兀地出现在我们的抬头处。脚下一块巨大的石壁断崖处，绝顶处由几十块巨石叠垒起10平方米大小的一座石坪，石坪最高处石基石壁巍然托起一座石砌建筑。建筑四周铁筑围栏和步道与游客相连，步道和建筑内每次仅容三五人登临。导游说：“这就是芦芽山的最高处——位于群山之极的太子殿。”

大伙依次小心翼翼地登上太子殿的山门，抬头，石凿“太子殿”三字赫然醒目；旁观，两侧墙壁，石凿“佛祖”二字工整遒劲。经导游介绍，芦芽山因太子殿的存在，而成为中国唯一的毗卢佛道场，太子殿即为佛顶。殿门两侧凿一幅石联：“复慈云于中国，施法雨于边方。”联句让我不由的想起当年游玩荷叶坪时，老师遥望芦芽山吟诵的诗句：“素仰芦芽景色美，山静林幽惹人醉；危崖嶙屿耸碧空，太子殿前几忘归。”芦芽山的景奇、山静、林幽、水净与太子殿的险绝、奇峻、冷艳、高耸共生共存，融为一体，令人惊奇慨叹。我想，这到底是芦芽山成就了太子殿，还是太子殿成全了芦芽山？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无数美丽传说，其谜底只能留待有缘到此一游的后来者来破解了。

那天，由于时间的关系，下山后，我们转游到另一处亚高山草甸——马仑草原。导游介绍说，对于整个芦芽山景区来说，芦芽山就像一只神鸟的头部，荷叶坪和马仑草原就是神鸟的两翼。导游的话引发了我极大的兴致，由于有过荷叶坪的游玩经历，我对即将到达的马仑草原有着比别人更深的渴望和期待。

真正踏上马仑草原的边沿，虽说有荷叶坪的“托底”，但我还是被马仑草原这又一块神奇的地方深深地震撼了。站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回望荷叶坪那块同样神奇美丽的地方，我真想大声疾呼：“瞧不起晋西北贫穷裸露的黄土胸膛的人们啊，请您来这儿看一看我们这儿的大草原吧。”

此时的马仑草原，静如处子般地敞开美丽的怀抱迎接着我们。她有着和荷叶坪相似而又各异的景物。她们同样身在海拔2700多米的高山之巅，同样是拥有几千几万亩的绿色草地，她们有着同样肥沃的牧草，同样美丽神奇的传说，同样摄人魂魄的惊艳......但马仑草原与芦芽山南北相望，比荷叶坪离芦芽山更近一点，得太子殿雨神的庇护更多一点。得天独厚的大自然神奇造化让马仑草原将草甸、森林、高山、峡谷、奇松、怪石、长城、将台、基塔融为一体，在北方干旱山区形成一方碧绿无边的圣地。站在草地的边缘，与芦芽山隔渊相向，峰坪互望。芦芽山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像一块巨大的“望客石”，阵阵松涛轻轻地向我们招手，太子殿的风铃传来幽渺梵音。马仑草原铺开巨大的桌布，摆上鲜花、蘑菇等美景美食招徕游客。此时，天地澄澈，心灵清净，万物寂静，唯有一双双看不够的眼波在流转。

返程的路上，幽默风趣的旅游车司机不无遗憾地对我们说：“你们这次就不是来芦芽山风景区旅游，是到宁武做客的，如果你们有三天工夫的话，芦芽山风景区的所有景点就可以全部游玩了。”我们问，来芦芽山就是为游芦芽山啊，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玩的地方？司机师傅哈哈一笑，向我们说到，芦芽山只是芦芽山风景区的一处，整个景区荟萃了“山、石、林、草、洞、湖、泉、谷、庙、关”十大系列旅游景点，有名的地方除了今天游玩过的太子殿、马仑草原，还有万年冰洞、汾河源头、雷鸣寺、支锅奇石、情人谷、天池湖群等好多处全国闻名的好景点呢。有机会再来，我还给你们开车当旅游车司机，司机师傅的话引发了我们热烈的鼓掌致谢。

返程的车子在一条绿色的山谷里幽静地行驶，我的脑海里绿意充盈，群山静谧，浪花翻波......回想一天两处的游程，回味司机师傅的话语，眼前依次飘来万年冰洞玲珑剔透的冰晶世界、汾源灵沼的淙淙溪流、雷鸣古寺的震耳水声，危如累卵的支锅奇石、优雅美丽的情人谷、碧波浩渺的天池湖泊......她们向精灵一样一个个在我的眼前舞动，在我的心里撩拨，在我的脑海里翻腾......

芦芽美景天下秀。芦芽山风景区，犹如深藏于黄土高原腹地的只只俊鸟，又像镶嵌在丛山峻岭里的颗颗明珠，以其靓丽的身段，秀绝的姿容，清雅的风貌，吸引了五洲四海的游客，蜂拥而来，络绎而至。

五百里奇秀芦芽山，我还回再来的！等着我，等着我们久别重逢的那一天，让我再次深情地触摸你的每一寸肌骨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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