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季冬寒(散文)
◉ 王仁爽(辽宁)
又是一季冬寒,和以往岁月里的每个冬天一样。日子是日复一日,季节又何尝不是一季复一季呢?
每个春天有花开,每个秋季有叶落,夏有蝉鸣,冬有雪。这是每个年轮里该有的风景。而我们的人生路上的风景却是各自悲欢,各自繁华。
还未来得及看尽秋的丰盈,那些挂满枝头的秋韵,漫山遍野的红枫,枝繁叶茂的碧绿,望着一群群大雁南飞,我知道,季节的轮回又拉开了冬的帷幕。
入冬了,住在老家的妈妈电话中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添加衣服,不要像年轻人一样“耍单”,要锻炼身体,注意别感冒了,我都五十多岁了,八十多岁的母亲仍然把我当小孩子来看,我心中的甜蜜简直无法形容,有妈的孩子就是好。
是的,冬天来了,仿佛一夜之间,我的家乡就从秋天进入了冬天。弯腰拾起一片落叶,轻抚有些干枯的脉络,那些久远的牵念,就这样被轻轻唤醒。
初冬时节,家乡的野菊尽显风姿神韵,开得正旺,让这个原本有些凄清苍凉的季节,多了些许浪漫和温情。
眉豆藤上还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这注定不会结果的花儿,却在有限的生命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独有的光彩来。
山楂树上已没有几多绿意,满眼都是紫红色,在这薄凉的浅冬里,温馨了我的梦幻,让我心思出神,心情荡漾。
虽在北方,初冬时节我的家乡有时也会有雨。雨下的不是很大,雨点有些羞涩,仿佛是等待着被揭开盖头的新娘,又像是即将远走他乡的游子。雨丝虽很密,但也没有形成夏雨那样的雨帘。我的感觉中,此时的雨有些沉重,没有春雨的温柔,夏雨的欢快,秋雨的畅凉,但在万籁俱寂的冬夜,临窗听雨,却像聆听先贤的教导,让自己的心灵接受洗礼,荡涤铅华。
寒风中,片片叶子从树枝上飘落下来,老天爷撕去温柔的面纱,露出严酷的脸。万物沉睡,百花凋谢,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家乡的严冬来了。
雪花飘飘,荒野的老树忍受着四季轮回的捉弄在北风中枯萎。我盯着叶子一片一片绝望地坠落,老鸦肆意践踏着它干瘪的躯体,肆无忌惮地欢乐着,全然忘记了寒冬中也曾孤单的自己。
小时候,冬天对于农家人来说就是一个冷字。为保暖各家各户屋门上挂上棉门帘,有的做不起棉门帘,就用谷草编制一个草门帘,为防止窗户透风,家家都在木窗棂上多糊上几层纸,每到傍晚,屋里黯淡无光,我和姐姐们只得在昏暗的油灯下写作业,第二天早起一看,鼻孔熏得黑黑的,连眼圈都是黑的。
深冬的早晨,小村的大街上,萧条空旷,只有几个穿着厚棉袄,戴着棉帽子的老头儿,背着粪筐,拿着粪叉,转悠着拾牲口粪,还有几只狗,东跑西颠的找东西吃,间或有公鸡的打鸣声,偶尔的几声犬吠。
大街和道路上土地冻的裂开大缝,我们小孩儿们弹玻璃球时稍不注意,就弹进裂缝里,村里的小河常年有水,冬天结的厚厚的冰,每逢周日,我和小伙伴儿们都去滑冰,趣味无穷。
小时候冬天雪下得很大,雪大的都把屋门屯死,人们只能用事先放在屋里的铁锨、扫帚,先清扫出道来,然后再清理院里的雪。 雪融化时,房顶上流下的雪水,一夜冰冻后,第二天早起,房檐下结出许多根粗细不一的“冰溜子”,挂在房檐下。我和姐姐穿着妈妈做的厚棉裤、棉袄,戴着棉帽子,姐姐头上围着厚围巾,裹的严严实实,踩着半尺多深的大雪,“咯吱……咯吱……”的艰难行走在上学的路上。大人们则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筐头儿,往生产队的地里,或是河套边推雪、挑雪。
我喜欢雪,它总是诗情画意的,让我的双眼一丝不挂地闪动着透明的贪婪。我喜欢漫步在柔软的雪花中,奶白色的世界里;喜欢感受着骄傲的冷风刮过我的鼻尖、飞舞的雪花抚摸我的脸颊;喜欢感受着像地毯一样的雪层在脚底下嘎吱作响——那声音亲切而和蔼,透露着冬天冷酷外表下的温柔。
记得两年前,我在哈尔滨访友,置身于雪的世界里,仿佛,我就是柳宗元诗中那独钓寒江的老者,一身蓑衣,一杆清钩,独钓心情。看落霞与孤鹜齐飞,坐等夕阳落下,残红尽收。是不是心境有些老了?
而今,独依窗栏,回首往事,又恍然如梦、历历在目。
想起年迈的妈妈,每年冬天我都要接她到城里住,但她总唠叨“天暖了,我就回去”。老家的小院,魂牵梦绕着她的心。小院有一棵父亲在世时,亲手栽的银杏树,如今已高过房顶了。那一溜屋檐,冬天时挂满冰凌,夏天时蓄满鸟鸣,母亲守着屋檐上下翻飞的燕子。银杏树叶,从淡绿变成碧绿、从浅黄变成金黄,那都是她想念儿女的颜色。
是啊,家乡的严冬就要来了,是时候把妈妈接到身边了, 陪着妈妈过好雪花飞舞的深冬,一起迎接阳光明媚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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