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一场大雪下在今晚（诗二首）

◉ 西地（新疆)

《一场大雪下在今晚》（诗二首）新疆（西狄）

天空要把所有雪下在今晚
那是珍藏了多少个冬天的雪
慢慢地在天上一点一点地积攒
全部地要下在今晚
多亏天空是无边无际的大
大得能装下所有的冷
能储藏一切的寒

地上所有彻骨的冷都是从那儿来
所有的煎熬的热也都是从那儿来
所有最坚硬的石头也是从那儿来
无限的光明，无尽的黑暗
最冷的冷，最热的热
最轻的轻，最重的重
都来自那儿

密密麻麻的雪
投下来，飞临着，动舞着
起起伏伏，顺着这漫长的路
这路像一副梯子从天上一直搭到地上
那雪就顺着爬下来
从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

在形成雪之前
在无底的混沌的星空
它无尽地拓展黑与光的边界
模糊了时间的长与短
不需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煎熬中的升华
直下到地下为止
它雪白雪白的外表下
而内部尽是看不透的黑暗
有形的生与无形的死
一直静等着今晚来临
无须再错过任何一个冬天

我们的生命也是如此
我身体里也堆满着这样的雪
这是我一生积攒下来的刻骨铭心的疼痛
它们在从我的体内
骨头的每一个缝隙
血管的流淌每一个节奏
头颅的断裂的每一个过程
一个个细胞死去活来的蜕变

一场大雪下在今晚
它是从我的身体里紧急迫降而来
每一次，都是如此
而每一次，除了疼痛本身
它也没有什么新奇的花样
或者令人敬佩的伎俩
更谈不上什么技术含量
所以，我轻蔑地接受

我没有流泪
僵硬的疼痛，粗暴的疼痛
它们义无反顾的穿越我
我像一根无知觉的木头
我不会无缘无故低头
直到把我掏空，像一幅纸人
像冬天的凋零的枯木
直到我肉体成为灰烬
灵魂在火中慢慢苏醒

《一个深度失睡眠的晚上》

在半夜
这是人生某一个灰色阶段。
既不是要走出黑夜
也不想快快地迎接天明。
在这二者之间
没有一味地要钟情于那一个。
闭下眼睛，在绿绒布的窗帘外边
有什么层层叠叠的建筑，草地，堆积的雪，几只流窜的麻雀
几棵树木残留枯枝败叶
仿佛这是一种最后设防。
这已经不是什么焦点问题。

唯独不清楚在夜深人静时
是退回到深度的睡眠
还是保持着一往枯坐的样子
继续永无尽头的追溯。
找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理由
或寻一个残缺的契机。

世间一切都能够原谅
唯独不能原谅这些既定的事实。
此生永无定论
此刻，无论怎么
也已错失了
把自己从万劫不复黑暗里移出来。

一个晚上，时间反复哽咽着。
身体在恍惚中越来越轻薄
白天，有一种毫无意义的忙碌。
而晚上，忙碌的失去
使一切显得措手不及。
就只剩下了压在夜色里孤独与清醒。
而没有忙碌的占用那些稀碎的时光
只能用指头来回细数
过去了的以往的日子。

睡眠的速度越来越缓慢
越来越轻，一根银针都能穿透 。
身体的突围几乎不可能进入。
这夜色压在心口太重了。
夜色仿佛是高度数酒精
贯彻全身
再也无法整夜闭下眼了。

再不关注窗外发生的事情了。
我的灵魂只关心是否能正时迫降。
至于肉体与冬天的花朵
能否安全或绽放
那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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