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雨坡上那颗桐子树
◉ 巴木(四川省开江县)
求雨坡上那颗桐子树
文/巴木(四川)
在复岭山西北断崖下的平坝中,一条长约一两公里的蛇形山脊,自东北沿东南向西北三弯四拐地蜿蜒横亘。有人认为是条龙,称着奇龙寨,我却似乎觉得更像一条旱地干黄鳝。昂首北望,欲飞欲行,众丘之中,不失鹤立之势。每逢久晴大旱,附近百姓便披蓑衣戴斗笠到蛇头背部大概三十度的平整坡面杀鸡焚纸跪拜祈雨。儿时的记忆里似曾偶有巧合。故此,这个蛇头山便唤着了求雨坡。
从求雨坡下行四十余米,山势突然收紧,如脊山梁恍如蛇之七寸。打猪草割牛草的少年们常常骑脊如马,手抓茅草,用镰当鞭,吁吁吆喝,驾蛇似驹,嬉戏打闹,陶然自乐,心旷神怡,乘龙飞天,驰骋畅想,犹似昨天。
求雨坡山头周边零星的众桐子树中,我独爱右边岩下生长在有如蛇眼睛下眼皮上的那颗桐子树,给取名“睫毛”。许是土壤太薄,肥力不够之故,大都矮小苍老,瘦骨伶仃,唯有“睫毛”耐瘠而生,犹如青壮,标致屹立,枝繁叶茂,长势良好,独领风骚。
一个雨后天晴的初夏午后,割满牛草,从上“眼皮”攀登上“睫毛”的枝丫,躺枝仰天,感凉风徐徐,听野鸟高歌,看长天飞云,不知不觉中有些羡慕起风的自由、鸟的兴奋、云的轻盈来了。偶然想到当前处境,忽觉怅然而心事重重,一个大大的“?”浮现脑海,难道就这样打猪捞草,让这一根“睫毛”遮住眼睛,见怪不怪山下乡亲为争田边地角一捧土一坨泥而吵吵闹闹的“大戏”了此余生吗,人生的道路在何方,我的前途在何处?因为这个问号,开启了决心读书求进的欲望。
初中二年级深冬的早晨,也是重返校园的第一期,更是我在全年级百多名同学期中考试垫底后,来到“睫毛”所在,却没了“睫毛”踪影,心境如冬,甚是拔凉。只因包产到户后,嫌弃遮阴影响农作物长势,各家各户便连根拔出了集体时代的桐子树。由于教材数量不足,借得D同学的《社会发展简史》一书,利用三个浓雾寒冷的早晨,登临求雨坡,默读默记。后来,政教主任T老师见我上课听“望天书”,狠有些气愤的随意翻书抽考,至今记得老师震撼于倒背如流,甚而至于连标点都没错的惊愕表情。
而今,再登求雨坡,惟念“睫毛”如旗,阔叶迎日,裸枝挑月,不惧寒暑,昂首惋惜,不见当年周边几个生产队的社员比邻出工,总觉得自己队的社员顺眼耐看,别的生产队的人都七拱八翘、近乎“丑陋”的身影。只觉,风过绝顶不留痕,水遇绝崖成风景,事到绝处需放胆,人逢绝境是重生。
桐子树,根可固岩,叶可包粑,枝可作柴,干可制器,桐可榨油,应是集体的一笔收入。思之怀之,旧景重现,旧事重念,旧情难忘啊。岁月磨平初心寒,杂草丛生雨坡堪,桐花不知何处去,公私颠来世道换。夕阳无情照秃山,临顶如梦空肠断,不曾道别已作泥,新人不闻旧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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