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汐| “三星堆”遗址,遗落之城(大散文•二)
◉ 童小汐(辽宁)

◉童小汐(辽宁)
假设古蜀国都城蚕丛城是我于梦中见到的城,那么这座城池无疑是绚丽和伟岸的。前人已逝,那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生前他们为生存和族人的荣耀而战,每一个人都戴着一副合适的面具,我们看不到他们的表情。而生活在这座城市的民众,形形色色,有精明的商贩,他们的吆喝声响彻整个街道;有朴实的农民,他们弯腰背着袋子和坛子,里面有他们四季的果实;有神气的猎人,他们腰间挂满兔子、狼、野猪等猎物;也有普通的工人,他们的面孔被低檐草帽遮住,担着沉重的木桶,也许里面盛满送往达官贵人府邸的蜂蜜,他们辛勤劳作,以确保父母和妻儿有饭吃。我注视着这些人群,目光离不开他们,我刚刚抵达广汉,却已经成为当地人的一份子,不由自主地融入他们的眼神以及深深的皱纹。
三星堆中出现铜马、羊头尊器、鸟图腾的玉器等遗存,这些无疑是羌族与华夏文明交汇和融合的铁证。那么,蜀国于何时始建的?让我们来看看李白的<蜀道难>之句:“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有限的史料,加之文人墨客的佐证,让古蜀国赫然立在世人面前,这才是最原始的城,而古蜀国当然不止一座城池,在蚕丛城的周围,有很多的新的城,不断扩张,一直延伸下去。在<成都记>说,秦惠王兴兵蜀地,杀蜀王后册封公子通为蜀侯,又在秦惠王二十七年,遣使张仪至蜀地,筑造了都城,置蜀郡并任李冰为太守,此后治水开田,民殷物阜,封关锁国的蜀地,这时候才正式开通了与中国往来的道路。
这里出现一个有趣的问题,蜀汉作者来敏<本蜀论>说:“蚕丛始王蜀,八万四千岁。”很多人解读为蚕丛王活了八万四千岁,小汐认为极其荒谬,彭祖八百岁偿为悬疑,何来人有四万八千岁之寿说?窃以为,古蜀国自始至终约四万八千年是可信的,蚕丛王之四万八千年岁应该是历代蚕丛王寿数的总和,又可见古蜀国蚕丛氏族传说之悠久,自蚕丛氏初始,也就是介于初石器时代和中石器时代之间,古蜀国就已存在,且形成了等级森严的氏族组织,蚕丛王、蜀王,那时所谓的“王”,都是后世之人强加给他们的封号,比如将伏羲氏、神农氏称之为“帝”乃同,并非已有国家制度的王、帝号。
穿插一例,疑为后人闻说,不足信。据<蜀记>记载,老子骑青牛西度函谷关,当时关令尹喜得到老子传授的<道德经>,临别时老子对他说,再过一千天后,你来位于成都青羊肆找我。到了那日,尹喜前往拜见,果然在青羊肆大官李氏家见到老子,老子又授给他名为<文始>的玉册金文。后世人发现成都西南五里的地方有一座青羊宫,相必是老子所指的“青羊肆”之处,后发掘有青铜羊,体型与麋鹿一般大,铜铸上刻有铭文“岁二月二十有五日,四方来集”云云,便认为这是老子与尹喜相见的日子。
此传说难可据信,<太平广记>之说尚可推敲,即:“蜀之先称王者曰蚕丛、柏灌,鱼易(凫)、开明。是时,椎髻、左言,不晓文字,未有礼乐。自开明以上至蚕丛凡四千岁。”与羌人相同的是,蜀(蚕丛氏)和羌人,在同一个时期共存亡,他们都无文字,无礼乐,甚至连坟墓都找不到一处,这也正印证了李白那句:“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不论如何,至少透露一点信息,正是此处曾出土过青铜羊这样的文物,在三星堆出土文物中也未鲜见。
为什么三星堆文物至多,却没出现任何一个文字。许多文献异口同辞记载,蚕丛氏或者古蜀国时期,人们不知文字为何物,一句话:“不晓文字,未有礼乐。“所以,在研究古蜀国之途中极易迷路,通过精美绝伦的三星堆诸多文物,便可想象出王宫中铺陈的绣花地毯,里面有五彩缤纷的颜色,环环相套组成一座巍峨的城,那么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图案里,从个别文物中甚至可以看到星座和行星运转的轨迹,我相信这是羌人的遗产,包括那只形状像现代人眼中的方向盘的“太阳轮”,相较蚕丛氏,羌人更凸显出对太阳神的崇拜,太阳轮铜器,同样也出现在古埃及文明中,无疑也暗示了古埃及人对太阳神的崇拜,就对其功用而言,或是羌人手中的祭祀用品,或者是一种在战场上抵御某种幻觉的法器,这些东西蕴含蜀人、羌人一生的传奇,以及每个人的命运转折。
三、古老“蚕丛氏”之迷
古蜀国的开国皇帝名曰“蚕丛”,这是从已知史料中唯一且一致的说法。请教先生,回复说,可以肯定的是蚕丛是原始社会最先形成的氏族集团首领,该集团的形成时间甚至超过了炎黄,极有可能与尧帝时期并存,但两国在当时未来往。为什么称之为“蚕丛”?从古籍记载原始社会氏族的规律中可见一斑,有从音者,亦有从意者,就像“伏羲”、“轩辕”、“神农”、“有巢”等等,从其意而录之,由此,蚕丛氏必不例外,蚕丛氏饲养原蚕,创造缫丝法,这也是一项伟大的利民之功,称之为“蚕丛”,恰如其分。
还有一些不得不提的古史料信息,如<大戴礼帝系姓五帝德><世本><史记·五帝本纪>相传,黄帝有元妃名曰“嫘祖”,时教民养蚕,循着这些痕迹,便可知嫘祖其实是陇西蚕丛氏西陵部落的女子,成为黄帝的正妃,生二子,“其一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昌意,降居若水。”再后来,昌意娶蜀山氏(蚕丛氏)一个叫昌仆的女孩为妻,生高阳,即颛顼帝,此又说明蚕丛氏在黄帝时期已经互通来往,并且有过一次成功的政治联姻。
通过研究发现,蜀字亦有奇特之处,它的出现更早于“蚕”字,它不意味着任何意思,仅仅是一个地名,或一个氏族的名称,而追溯它的来源,其实是古人为原蚕所造的字,蜀在当时,即“原蚕”的称谓。“蜀”之上半部“罒”字,从象形意义上来看,恰如一双巨大的眼睛,又加“虫”字,意为看到了虫,又一“勹”字,意为裹,整体意思是,一个长着巨大眼睛的人看到了虫将它圈起来饲养,这个虫就叫“蜀”。
我惊讶于这种结果,并且从脑海中形成一种图景,一如今人看到三星堆博物馆中所陈列的纵目铜头像,一发脑洞张开,各种奇思妙想接踵而来,所以猜测这种怪物莫不是外星人吗?其实不然,这个纵目头像,就像所有民族各自所崇拜的神灵的图腾,它就是名副其实的蚕丛神,不过是当时要祭拜,需要在人们面前有一个具体形象的呈现,于是制作出一个拟人化的“蚕丛神”作为祭拜的对象实体。
我相信蚕丛本人以及历代古蜀王、帝等都是五官端正的人类,而非双目凸出的怪物。再仔细想一想便知端倪,蚕虫的形象也无非如此,蚕有巨目,其实原蚕双目极微极小,但双目上有较大黑斑作为“伪目”,显得它眼睛凸出,特别巨大,今天我们看到的蚕,通过养殖进化,蚕的眼斑基金消失了,我们很少能看到原蚕的样子。所以说,蚕丛氏的后裔所崇拜的神灵,无非是一位给了他们以蚕为业的神灵,这个神灵的形象,也必然会从原蚕形象中得到灵感,于是蚕丛神就以这种形象诞生了。
既有“蜀”字,然又何生“蚕”字?窃以为蜀字为黄帝时期的字,其意为原蚕,即野蚕,可见古蜀国蚕丛氏懂得养蚕已在黄帝之前了。而后世的“蚕”字也是为区分“蜀”字,一因蜀为原蚕,而“蚕”则未人工改良后的种类;二因“蜀”字在后世不仅仅是原蚕,它更重要的是一个地名,如若不明显区分,则或不能达意。<淮南子>曰:“蚕与蜀似而爱憎异。”此“蜀”其意即原蚕,此即一证。
古蜀国在蚕丛氏时没有文字,与羌族一样,无任何文字可见,只有各种象形的图案为传意,如三星堆出土的文物,如有羊头者,则为羌族铜器;如有持刀者则是兵者之意,如有花蒂文则是王者之意;如有舞蹈者,则是胜利、欢庆之意,所以即使现在的考古学者,也不能准确叫出各种铜器、玉器的名字,因为没有一个文字可以作为参考。
蜀人再也无法与蚕剥离出来,这个烙印是蚕丛氏给予的。而羌族,是蚕丛时期乃至汉时是唯一蜀人的麻烦。<后汉书>以及<西南夷传>就有记载可为一证,汉安帝永初元年、汉桓帝永寿二年,皆发生过“蜀郡夷叛,攻蚕陵”的事。古羌从攻打古蜀之蚕丛城,一直到汉时攻打蚕陵城,万余年间从未间断过。
古蜀国和古羌国人是一对好邻居,除了战争,期间也有和平年代,那时候的古蜀和古羌会通婚,通商、通旅游。上灯时刻,古蜀国的城市是耀眼而绚丽的,有楼有阁有高塔,傍水而建,这个国度并非今人所简单能想象的国度,它们与中原的城市不同,厚重的整石制成的城门,家家户户都是屹立着石门石窗,甚至于阶梯和楼梯都是厚实的岩层,有喧闹声,嬉笑声,有羌人买醉的歌声,甚至会在猝不及防时听到一声砰然清脆的关门声。
古蜀人和古羌人就像兄弟两个,一会儿亲密无间,一会儿刀兵相见,究其根本,其实他们都有同属于氐类,本属同源,是青、藏、川等地区蜀、羌惹人的先祖,他们是精通石器、玉器雕刻的族种,马牛羊类、玉类是他们的主要商品,而且是他们最早开创的。然而,如青铜铸造这种技术,即使来自中原的铸铜技术最终还是在他们手中达到炉火纯青。古蜀、古羌人并非只食肉类,他们除了驯化牦牛和藏獒,还会种植青稞,古时称来麦,此物性极耐寒,这不就是世界麦种的鼻祖吗?古籍<诗生民>云:“后稷之‘贻我来牟’”,即引进种植青稞之意,又<胡非子>云:“黄帝以玉为兵。”可见当时羌人已经用玉为商品来中原进行交易了。
当时古蜀和古羌两国的人民可以自由地互相往来,他们的文化至少在那个时期进行过一次大融合,历经战争的碰撞,往来的摩擦,诞生一种有别于中原文化的“格格不入”的文化,所以才使得今人称奇,误以为是埃及文化遗存,甚至是“外星人”文化遗存。
而在古羌国,虽然看不到成形的城市,但绝对可见炊烟袅袅的部落,夜幕降临后,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拍着羊皮鼓、喝着羊奶酒唱着情歌;朝阳冉冉升起,草原上有驱赶羊群的牧人、脖子上挂着彩色贝壳的饰坠,还有穿梭在林间的猎人,以及守网而待的捕鸟人,踏着羊皮筏过河的捕鱼者,还有采花的姑娘,马背上穿着羊绒衫少年少女,一样迎着吹佛的春风,过着甜蜜的生活。
总有那么一天晴朗的天空也会乌云卷来,狂风骤起。当羌人手持水晶望向边境之城的时候,那一座座城池会吸引他们的目光以及心念。蜀人无法揣测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们会认为好多年都没有战争了,不管羌人高兴或不高兴,都不会轻易进城来,偏偏这个时候,羌人骑着骏马,手舞弯刀飞奔而来,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羌兵乘着羊皮筏悄然渡河,大开杀戒,这一座边境重镇自此落入羌人手中。斗转星移,当羌人自以为在属于自己的城中安乐几年后,也未料到被汹涌而来的蜀人打败,边境之城又被蜀人所得,羌人向北遁走,于是终于有一天我们发现他们所遗留的“三星堆”里那些多元化的东西。
四、羌人的希望之城
不要以为古羌人没有一座城池,就以为他们是蛮夷,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就懂得了以文扩张,以商扩张,我们也不要自恋的认为,没有文字何来的文化,又如何实现扩张。其实在看得见的城市,当时的建筑物,各式各样的房屋,都有很多来自羌人的产品——“织皮”。<禹贡>:“古人市以织褐也。”这样的产品,即使到了秦汉时,主要还赖以羌人供应。虽说后来羌人逐渐落后中原,但不可否认的是,要说石器时代的经济文化,羌族却是最早的。
时间总会为万物分类。古羌人与中原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历史,曾经被殷商屠戮,沦为人奴,只是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能够记载下来,只能通过他们生活中使用过的物品来揣摩他们的文化脉搏,他们同样有利益之战,有劳作,有喜怒哀乐,有幻想,有七情六欲,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屹立着一座城,甚至每座城的形态各异,希望之城,这才真正意义上的城。当心中之城还未完成时,他们会把更大的空间留给自己的后人,他们的前身后事仿佛都无关世人,超然独立。
<殷武>有诗:“自彼氐羌,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陇南、岷县、岷山、岷江……这里隐藏着华夏与蜀地原始的交通,而蚕陵,即今汶川、茂县西北之地,是其枢纽。殷周时期,羌人带着精美的商品渐渐往来中原,自蚕陵起,入陇西而后转向渭水进入中原。尤其成汤时,陇、蜀之羌人,与殷商之民关系和睦,贸易不绝。殷墟甲骨文中尤“羌”字最多,如羌+石字者,寓意贩卖玉器的羌人,足可以证明羌人的玉器最美,最多,其实羌人和蜀人的文化融合,当时也有不少羌人生活在河谷一带,以养蚕为业。
<河图括地象>曰:
“岷山之精,上为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
“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
“岷山之精,上络东井,始出一勺,终至淼溟,作纪南夏,天清地宁……”
古蜀国,蚕丛城,古蜀人蚕丛氏、羌人的后裔们,历经岁月的打磨,渐渐融入中原汉民族,古蜀时期无比辉煌的城池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即使用今天的城市和它们比较也会黯然失色。而羌人也经历过自己的苦难史,从马背上游走民族发展到在河谷居住养蚕,从没有城池到拥有自己的城池,古羌人的过往随着岁月的长河分散、消失,流入华夏浩瀚之海,融入九州。如今的羌人似乎与古羌人找不到明显的关联,他们已经接受了自己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地位和“羌族”这个略显突兀而又特殊的名字。
羌族人心目中镌刻着世世代代相传的信念——高尚之美德和至纯之情感,能够养成含蓄的仪态,这是一种上古之风。如今的羌人仍然保留着祖先血脉的印记,骨子里的倔犟使他们并未完全被潮流湮没,严谨地过着传统的节日,遵守着他们已知的习俗,他们坚守自己的信仰,把一切美好都维系在时空中,以及维系在心中的城池里。
2025年5月12日笔於西宁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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