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石榴花开
举报◉ 龙行天下(安徽省合肥市)
立夏那天,巷口的石榴树突然就燃起来了。
这是棵长在青砖缝里的老石榴,皲裂的纹路里嵌着几十年的日光,可一到五月,枝头就爆出些胭脂色的花骨朵,像谁趁夜在枝桠间别了小红灯笼。
最难忘是它开花的模样。花苞是先青后红的,青时像未熟的小番茄,挂在叶间不起眼,某天路过忽然发现,顶端裂开了道缝,露出点珊瑚色的内里,像抿着嘴笑的小姑娘。过不了几日,花瓣就哗啦啦展开了,五片薄如绢的花瓣托着鹅黄的蕊,偏又生得不羁,有的朝上开成小喇叭,有的歪着脑袋看蚂蚁爬过树干,还有的背对阳光,把影子投在粉墙上,像谁用朱砂笔勾的水墨画。
附近有一群孩子总爱趴在墙根看它。有一个小姑娘说花芯里藏着蜂蜜,伸手去掏,会被蜜蜂追得满院子跑;一个小男孩偷偷摘过朵最大的,别在草帽上扮新娘,回家被他奶奶揪着耳朵骂“糟蹋东西”。最有意思的是暴雨天,石榴花被打得七零八落,孩子们蹲在墙根捡落花,把完整的花瓣攒进玻璃瓶,想着晒干了能当胭脂,——当然最后都发了霉。
这棵是本地的“玛瑙石榴”,花开得稠,果却结得小,咧嘴时露出的籽儿红得透亮,像碎玻璃碴子。有年夏天大旱,老石榴的叶子都卷成了烟卷,我提着脸盆去浇水,看见邻居张大爷蹲在树下,用指甲在树干上刻了道印子。“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他摸着皲裂的树皮说,“你看它现在蔫巴巴的,等下雨了,又该开花了。”
前些年旧城改造,巷子里的老房子拆了,那棵石榴树却留了下来。上个月回去,它正开得热闹,新修的柏油路边,它的影子落在消防栓上,花瓣落在外卖小哥的头盔上,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去够花,发梢上沾了片红。我忽然想起邻居大爷说的话:“石榴开花时,别光看它热闹,等它结果了,你敲敲树干,闷闷的响声里,藏着太阳的分量。”
如今又到立夏,路过水果店看见成箱的石榴,表皮光滑得像打过蜡,却再没了那棵老石榴的烟火气。其实,有些绽放不必惊天动地,就像老巷里的光阴,在砖缝里扎根,在风雨里开合,把日月星辰都酿成了枝头沉甸甸的红。当我们在钢筋水泥里数算四季,总有些带着体温的草木,在记忆深处,年复一年,开着属于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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