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浅评白丁的《兵棋略》

◉ 天一阁（中国)

兵棋略

经纬格框定的战阵，两色子走过黑红烟云
敌我皆被困在九宫格坐标
用撕杀丈量谋略与英雄的高度
小卒过河，焦土和江山正从血肉间
展开战争的遗书
车过楚河，旌旗猎猎
马蹄踏响历史上无数干戈的轰鸣声
炮，架在格点搭建的炮台不停瞄准
那些形体筑成的护城墙
都已成为，棋谱上被阴谋计算过的残垣断壁
三十六计暗藏玄机
你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挪移乾坤
被吃掉的相士，布局深处反刍着人性教诲
胜者的王冠，是铁蒺藜编织的冠冕
直刺天穹
当棋步的限时耗尽最后一秒，晋级
对应另一种残酷的，陷落
你站在棋盘边缘
心中吊起，所有未出手的悬而未决
在棋局之外生根发芽
长成新的占领和新的屠城
尾声留白处，烽烟仍在脑海中摇动
未落子的兵卒继续腹中行军
它们的甲胄
正被时间和空间风化成悲叹的街头巷语

2025-04-19

昆仑简评：

酷似一场虚实交织的战争寓言。这首《兵棋略》以兵棋推演为切入点，将历史、战争、谋略与哲学反思，共同熔铸于一副虚拟的棋盘之上。诗人通过棋局的象征性构建，不仅再现了战争的残酷与谋略的诡谲，更深入探讨了权力、人性与历史的循环悖论。棋盘上亦彰显了一种文明兴衰。诗中的棋盘并非单纯的策略游戏，而是人类历史的微缩剧场。"小卒过河"隐喻底层士兵的牺牲，"车过楚河"呼应楚汉争霸的历史记忆，"炮架、护城墙"等物像，则暗示冷兵器时代攻防技术曾经沧海式的演进。这些意象将具体的战争场景抽象为普遍规律：战争的本质从未改变，只是形式随技术迭代，而已。棋子的移动轨迹恰似历史的车轮辗过的痕迹，且带有无数"干戈的轰鸣"，最终在棋谱上凝固为冰冷的胜负符号。诗人借此揭示：人类总在重复相似的错误，所谓"进步"不过是换一种方式重蹈覆辙。谋略的双重面孔：智慧与暴力祼示成一种共生。"三十六计暗藏玄机"凸显谋略的核心地位，但诗人并未将其浪漫化。"被阴谋计算过的残垣断壁"暗示策略背后的人性代价，而"铁蒺藜编织的王冠"，则以暴力美学解构胜利者的荣耀。此处形成尖锐张力：谋略既是文明的推动力（如孙子兵法中的战略智慧），又是毁灭的催化剂（如核威慑下的恐怖平衡）。当"影子挪移乾坤"时，胜负已超越单纯的战术较量，演变为人性善恶的终极试炼场。在权力的异化方面，棋子的宿命与人的困境形成并流。棋子的等级制度构成微型权力图谱："相士"的牺牲对应官僚体系的无能、腐朽、软弱，这与"王冠"的荆棘，本质揭露统治者的脆弱性。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赋予棋子以生命质感，它们"腹中行军"、"风化成悲叹"，暗示被工具化的个体终将会觉醒。这种拟人化处理，批判了现实中权力结构对人的物化，正如福柯所言："规训社会将生命转化为可计算的单元"。棋局的终局时刻，"未落子的兵卒继续腹中行军"，有效预言了反抗的可能：沉默的牺牲者，大多数终将在历史中会发出声音。这首诗在时间与空间的哲学中充溢着叩问。"经纬格框定战阵"构建了绝对秩序的空间隐喻，而"限时耗尽最后一秒"则引入时间的一种真正实战中的压迫感。这种时空压缩，既模拟真实战争的紧迫性，又指向现代社会的异化状态，既人在精密系统中沦为可替换的零件。更具深意的是尾声处的"街头巷语"，它将宏大的战争叙事降解为日常闲谈，暗示历史记忆的消散与真相的模糊化。这种降维处理形成黑色幽默般的反讽，迫使读者思考：当我们谈论战争时，究竟在谈论什么？

这首诗，就诗学语言的张力而言，浮出了美学。全诗运用大量矛盾修辞制造张力："血肉间展开战争的遗书"，将暴力与文明并置，"棋盘边缘心中的占领"，模糊现实与想象的界限。动词的陌生化使用（如"反刍人性教诲"、"生根发芽成新的屠城"），这类新鲜语言的运用，打破了一般诗意常规的认知框架，使熟悉的概念焕发陌生震撼力。此外，"铁蒺藜编织的王冠"、"腹中行军的兵卒"等意象群，构成超现实画面，既保留军事术语的硬度，又注入文学隐喻的弹性，达成刚柔并济的表达效果。

我读这首诗之后，仅自我权重而言，总感觉，此诗已超越了人们对普通棋局简单的终极关怀。《兵棋略》表面上是对战争策略的诗化演绎，实则指向更深层的存在之思：在技术理性主宰的时代，人类是否正在沦为精密系统的棋子？当谋略沦为算计的工具，我们该如何守护人性的温度？诗人未给出明确答案，却通过棋局的虚实辩证，促使读者直面这些永恒诘问。

或许正如博尔赫斯笔下的阿莱夫，棋盘既是有限空间的无限象征，也是窥见人类命运的一面棱镜，在黑白纵横间，照见文明的荣耀与疮疤。

白丁修改于：2025-05-25 09:5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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