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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分会」精英 王仁爽 诗人 7 月前 阅读(1.6K+) 评论(0)

首发碎红(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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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仁爽(辽宁)

建军蹲在打谷场的草垛边,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他心中摇摆不定的灯火。月光如水,洒在满地狼藉的麦秸上,也洒在他那身还没来得及脱下的、皱巴巴的结婚礼服上。三天前的场景,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建军和王翠兰在县城的影楼里拍婚纱照。影楼布置得极为喜庆,大红的背景布上绣着金色的“囍”字,周围的道具也都是成双成对的鸳鸯和并蒂莲。翠兰穿着那件镇店之宝的拖尾婚纱,水晶头纱从三楼垂到一楼,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她站在镜子前,转着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娇艳。

“建军哥,你看我美吗?”翠兰的声音甜得像蜜,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建军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心里却有些复杂。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翠兰的情景,那时她扎着两条麻花辫,在田埂上追偷玉米的野猪,裤脚沾满泥点子,笑声像银铃般清脆。那时的她,纯真而质朴,和眼前这个穿着华丽婚纱、精心打扮的姑娘仿佛判若两人。

“美,美极了。”建军嘴上说着,眼神却有些游离。他看着镜中西装革履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这件昂贵的西装,是他为了这场婚礼特意买的,可此刻穿在身上,却像一件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摄影师在一旁不停地指挥着:“新郎新娘靠近点,手叠手放在胸口,对,就这样,笑一笑……”建军机械地配合着,和翠兰摆出各种甜蜜的姿势。可他的手触碰到翠兰的手时,却感觉不到以往的温暖和柔软,只摸到姑娘掌心全是冷汗。他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拍完婚纱照,建军带着翠兰去挑选喜糖和喜烟。在糖果店里,翠兰对着各种昂贵的进口糖果挑挑拣拣,这个要一点,那个也要一点。建军看着账单上的数字不断攀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翠兰,咱简单点就行,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他轻声说道。

翠兰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把手中的糖果一扔,生气地说:“建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当然要办得风风光光的。你看看人家隔壁村的小花,人家结婚的时候,喜糖都是进口的,喜烟都是软中华,我难道还不如她?”

建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起自己家为了这场婚礼已经东拼西凑,父母把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卖掉了家里的拖拉机。可看着翠兰委屈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再说什么,只好默默地付了钱。

婚礼前夜,建军独自坐在刚粉刷好的婚房里。墙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刺绣的“百年好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可建军却觉得那个“合”字最后一笔缺了个口,仿佛预示着什么。

母亲坐在堆成小山的陪嫁棉被上抹眼泪,她的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前几天为了赶制被褥,不小心被针扎伤的。“军娃,咱家东拼西凑的十八万彩礼,你爸把耕地的拖拉机都卖了,这婚礼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担忧。

建军心里一阵酸涩,他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安慰道:“妈,你别担心,会顺顺利利的。”可他自己的心里却七上八下,没有一点底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翠兰的母亲打来的。建军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军娃,翠兰她姑说上车礼得再添一万八,你看这事……”电话那头,丈母娘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建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阿姨,说好的十二万八,怎么突然又要加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军娃,这不是为了翠兰能风风光光地出嫁嘛,这一万八也不算多,你就再想想办法。”丈母娘还在劝说着。

建军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为了这场婚礼所做的努力,想起父母为了他付出的艰辛,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阿姨,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之前都说好了的,现在临时加价,这不是欺负人吗?”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建军独自坐在婚房里,看着那对龙凤烛在桌上静静地燃烧,蜡油一滴一滴地滴落,像极了他的心在一点点地破碎。他抽了一夜的烟,直到天亮,地上堆满了烟头。

婚礼当天,天刚蒙蒙亮,建军就带着接亲的车队来到了翠兰家所在的村子。村口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可建军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车队刚到村口,就被一群人拦住了。为首的是翠兰的母亲,她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在晨雾里格外刺眼。“军娃,上车礼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建军摇下车窗,看着眼前这群人,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阿姨,这事没得商量,说好的多少就是多少。”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军娃,你可别不识好歹,今天要是不拿出这一万八,这婚就别想结成。”翠兰的母亲叉着腰,态度十分强硬。

后座上的伴郎拉了拉建军的胳膊,小声说:“建军,要不就先答应他们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闹得太僵。”建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一旦妥协,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就在这时,车后门突然被打开,翠兰穿着那件华丽的婚纱钻了出来。她的高跟鞋是十厘米的,刚一下车就陷进了泥地里,折断的鞋跟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踉跄着扶住车门,脸上的妆容有些花,眼线晕成了两片小乌云,在眼下洇出淡淡的墨色。

“建军哥,你就答应我妈吧,这也是为了我好。”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建军看着眼前的翠兰,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可此刻,他却觉得眼前的翠兰如此陌生。“翠兰,这不是为了你,这是原则问题。我们之前都说好了的,现在临时加价,这不是卖闺女吗?”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也微微泛红。

“建军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五点就起来化妆,穿这身嫁衣站了两个小时,你就这么狠心吗?”翠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指着车上的婚纱照,声音尖锐得像刀:“你看看,照片里我们多幸福,可现在呢?”

宾客们开始围了过来,议论纷纷。建军的母亲急得直搓手,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早已僵住。“孩子,咱坐下来聊,别让外人看笑话。”她走上前去,想要拉住翠兰的手。

翠兰却甩开了她的手,大声喊道:“我不嫁也行,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她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建军的父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脸色铁青,手中的烟袋锅子不停地颤抖。“都散了吧,今天这婚不办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起身收拾东西,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张望。翠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忽然蹲下抱住膝盖,婚纱堆成一团,像朵凋谢的花。

婚礼泡汤后,建军独自来到了打谷场。他坐在草垛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可他的心里却寒冷如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建军回头一看,是翠兰。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敬酒服,金线绣的凤凰沾了菜汤,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的手中攥着被撕碎的婚纱照,相片里两人中间裂开道口子,刚好把并排站着的两个人分成两半。

“建军哥……”翠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腔。建军站起身来,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涩。“翠兰,你值不值这一万八?”话一出口,建军就后悔了。他知道这个问题很伤人,可他实在忍不住。

翠兰猛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眼里的血丝。这个问题他们心里早有答案,可谁都不愿先捅破那层窗户纸。“建军哥,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他们就想让我风风光光地出嫁,这有错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

建军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翠兰父母平时的节俭,想起他们为了女儿的幸福所做的努力。他知道自己不该把怒火发泄在翠兰身上,可他又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临时加价的行为。“翠兰,我理解你爸妈的心情,可我们也得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啊。我们家为了这场婚礼已经倾其所有,实在拿不出这一万八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充满了无奈。

翠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走到建军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建军哥,我知道你为这场婚礼付出了很多,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妈她脾气倔,我也劝不动她。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很爱你,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她的声音温柔而真诚,让建军的心中一阵感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建军的父亲举着锄头冲了过来,后面跟着翠兰的父亲攥着扁担。两个老人气喘吁吁地对峙着,建军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在夜风里抖动,像极了婚房里被扯断的红绸花。

“爸!”建军刚要起身,被翠兰拽住衣角。姑娘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摔碎的玻璃杯渣,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突然想起订婚那天,翠兰偷偷往他兜里塞了双鞋垫,针脚密得能藏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你们俩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建军走上前去,挡在两个老人中间。翠兰的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建军说:“你这个小子,太不懂事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建军的父亲也毫不示弱,他挥舞着锄头说:“你们家太过分了,临时加价,这不是欺负人吗?”

建军看着两个老人,心中一阵无奈。他知道这场矛盾已经无法调和,只能尽力去化解。“爸,叔叔,你们都别生气了。这件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全,既然婚结不成了,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彩礼和赔偿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两个老人听了建军的话,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坐在草垛边,开始商量起后续的事情。建军和翠兰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心中充满了感慨。

经过一番商量,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翠兰家退还建军家的彩礼,建军家则退还翠兰家送的礼品。虽然这场婚礼没有办成,但至少没有闹得太僵。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建军和翠兰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这场婚礼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万八的上车礼,更是因为两家人之间在观念和沟通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几天后,建军收到了翠兰的一封信。信中,翠兰表达了对建军的感情和对这场婚礼的遗憾。她写道:“建军哥,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但我还是很爱你。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抛开那些世俗的观念和物质的束缚,好好地过日子。”

建军看完信后,心中一阵感动。他想起和翠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他知道,自己其实也一直爱着翠兰,只是被这场婚礼的闹剧冲昏了头脑。

于是,建军约翠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见面。当翠兰穿着朴素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时,建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田埂上追野猪的纯真姑娘。

“翠兰,我想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吧。抛开那些彩礼和上车礼,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幸福的生活。”建军深情地看着翠兰,说道。

翠兰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建军哥,我也愿意和你重新开始。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再让父母为我们操心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了两个长长的影子。他们手牵着手,朝着未来的方向走去,虽然前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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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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