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主管
山西海西音乐文化艺术研究院主办
用户中心

直属 「北京分会」精英 惠小虎 诗人 7 月前 阅读(5.5K+) 评论(0)

首发惠小虎|拆字(小小说)总编推荐

举报

 

◉惠小虎(内蒙古)



李伟的啤酒刚碰到我杯沿,隔壁桌点的冰镇毛豆刚从冰箱拎出来,带着股白花花的冷气。他眼睛一挑,我就知道——十年前那桩"手机越狱冰箱案"要开讲了。

"你是没见当时那阵仗,"他夹起烤得焦黑的鸡翅,油星溅在桌布上,活像案发现场的标记,"张总那车被我翻得,后排脚垫能抖出半斤瓜子壳,连他藏在扶手箱的降压药都倒出来了。"

这故事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泡了十年,连老板都能接下句。但我总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夜,张总刚用李伟的手机拍完烤串发朋友圈,转身去催老板上腰子的功夫,这哥们突然"嗷"一嗓子——手机没了。

"下午送王总去机场,他还借我手机拍过停机坪呢!"李伟把烤腰子戳在盘子里转圈,竹签子都快被他拧成麻花,"当时就觉得裤袋空落落的,还以为是错觉......"

张总叼着烟笑他:"你那裤袋漏得能养鱼,八成掉哪个客户车里了。"这话一出,李伟的脸瞬间白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豆腐——手机里存着下周张总跟甲方的密谈纪要,还有他偷偷给闺女存的游乐园门票照片。

他扒着桌子要起身:"我再去车里翻翻!"被我一把按住。那天我刚从废品站淘了本缺页的《拆字大全》,正愁没处显摆,顺手抄过老板记账的铅笔,在纸巾上画了个圈:"写个字,我给你算算方位。"

李伟的手抖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在圈里画了个"宝"字。"宀"头写得像座歪塔,"玉"字右下角的点飞出去半寸,差点戳破纸巾。

"这'宀'是个封闭地方,"我故意把铅笔头在字上敲得哒哒响,"不是车就是房。"眼角余光瞥见他抓着裤腿的手突然一顿——那是他紧张时的毛病,当年高考查分也这样。

"而且这'玉'沾了水相,"我指着飞出去的那点,"你早上是不是碰着什么湿东西了?"

这话像根针戳破了他的记忆。李伟猛地拍大腿,塑料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牛奶!我早上热牛奶洒了半盒!在冰箱门那儿......"

他疯了似的冲回家时,张总还在跟我们碰杯:"这小子要是能找着,我把这桌单买了。"结果凌晨三点,我手机突然震得像揣了只蚂蚱,李伟在那头吼得差点掀了我房顶:"找到了!被冻成冰坨子了还在震!"

后来才知道,那天早上他急着给张总热牛奶,手机就垫在冰箱门上的鸡蛋盒旁边。洒出来的牛奶顺着盒缝往下淌,把手机黏得结结实实。更绝的是,他闺女发语音时,手机正卡在"冷冻室"和"冷藏室"的隔板缝里,一半机身冻得结霜,一半还在顽强震动。

"你是没见那手机背面,"李伟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胡子上,"干了的奶渍硬得像块琥珀,把我闺女贴的佩奇贴纸都封里头了。"

正说着,老板端来新烤的腰子,笑着插了句:"后来张总是不是还罚你洗了一星期车?"

李伟挠挠头,嘿嘿笑了。其实哪有什么拆字妙算,不过是那天他急得语无伦次时,反复念叨着"早上热牛奶",被我记在了心里。但这故事里的荒唐劲儿,比冰镇啤酒还提神——十年过去,每次路过那家便利店,我总忍不住看看冰箱门,仿佛还能看见那部被牛奶绑架的手机,在冷光里亮着倔强的屏幕。

李伟冲回家时,楼道声控灯被他跺得跟串鞭炮似的。可等他哆哆嗦嗦拉开冰箱门,冷汗瞬间从天灵盖浇到脚底板——哪有什么手机?鸡蛋盒旁边干干净净,只有半盒牛奶歪在格子里,盒口还凝着层冰碴子。

“难道算错了?”他手忙脚乱地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速冻层的饺子袋被扯破,冻肉在地板上化出滩血水,连张总托他冷藏的进口红酒都被倒过来晃了晃。就在他抓起那半盒牛奶准备扔时,指尖突然触到点异样——盒底粘着块硬硬的东西,像片冻住的口香糖。

借着厨房顶灯的光,他才看清:手机正被死死粘在牛奶盒背面!干涸的奶渍混着冰霜,把屏幕糊得像块毛玻璃。他急得用指甲去抠,刚抠开条缝,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震得牛奶盒在手里直哆嗦。

这震动像道闪电劈开记忆。早上他热牛奶时,手机确实搁在冰箱门上,可后来接了个催命电话,他抓起牛奶就往外冲,哪顾得上手机早跟着盒子翻进了冰箱?

可新的麻烦来了:屏幕被冻得结了层白霜,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更要命的是,震动只持续了两秒就没了动静——没电了。

“完了完了。”李伟瘫坐在厨房地上,盯着那块黑黢黢的“冰砖”。张总明天就要用手机里的合同草稿,那是他熬夜改了三版的机密文件,没备份!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冻成冰块的手机去修,维修店老板翻着白眼说:“主板冻坏了,神仙都救不活。”正绝望时,裤袋里的备用机突然响了,是张总的号码。

“小李啊,”张总的声音透着股少见的轻快,“昨晚那合同甲方突然说不用改了,今早直接签!对了,我放你冰箱的红酒呢?记得带过来庆功。”

李伟举着电话愣在原地,突然听见维修台传来“咔哒”声——那部冻僵的手机屏幕,竟自己亮了!背面的牛奶渍在暖气里化开,顺着裂纹淌出点黑色液体,屏幕上赫然跳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爸,我把你的合同草稿传到云盘啦,密码是我的生日。”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闺女用他手机查作业时,顺手点了云同步。而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总助理发来的“合同暂缓”通知,可惜被冰箱的轰鸣盖过了。

如今在烧烤摊提起这茬,李伟总会掏出最新款的手机晃悠:“看见没?防水防摔还防冻!”可转头又会指着冰箱门上的磁铁贴,那是片用树脂封起来的干牛奶渍,里面还嵌着小块手机碎屏。

“这叫警钟,”他呷口啤酒,“有时候你急着找的东西,早被最亲的人悄悄妥帖收好了。”我笑着没接话——其实那天我压根没看清他写的“宝”字,只记得他说洒了牛奶时,裤腿沾着的冰碴子正慢慢化成水,在烧烤摊地上洇出个小小细细的水渍。

李伟抱着那部冻成冰坨的手机冲进维修店时,老板正用热风枪吹着另一部进水的手机,零件摊得像副解刨图。“冻成这样?”老板捏着手机边缘翻了翻,冰霜在他指尖化成水,“主板肯定冻裂了,数据保不住。”

这话像块冰砖砸在李伟天灵盖。他蹲在店门口抽烟,烟屁股扔了一地——张总那合同是独家方案,要是没了,不仅自己饭碗保不住,整个公司的项目都得黄。更让他心揪的是,闺女那段奶声奶气的“爸爸早点回家”,是她第一次会说完整句子时录的,要是没了……

正愁得薅头发,裤袋里的备用老年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划开接听键,里面传来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个小姑娘的哭喊:“爸爸!我的佩奇贴纸!”

李伟手一抖,老年机差点摔进排水沟。那是他闺女的声音!可她怎么会用陌生号码打电话?“妞妞?你在哪?”他对着话筒吼,声音劈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王叔叔家……”妞妞的哭声混着电视声,“爸爸的手机背面有佩奇,我要贴在画画本上……”

王叔叔?哪个王叔叔?李伟脑子里突然炸开道闪电——是张总的合作方王总!昨天下午送王总去机场时,妞妞正好打电话来,他开着免提,小姑娘在电话里吵着要手机背面的佩奇贴纸,王总还笑着说“回头让你爸送你一打”。

难道手机昨天就丢在王总车上了?可自己明明在冰箱里找到了……他猛地想起什么,冲回维修店抢过手机,用指甲死命抠背面的牛奶渍。冰层剥落处,露出的不是熟悉的佩奇贴纸,而是块光秃秃的黑色背板!

“这不是我的手机!”李伟的声音惊得老板差点把热风枪怼到自己手上,“我手机背面有佩奇贴纸!”

老板翻了个白眼:“冻成这样,贴纸早掉了吧?”

不可能!那贴纸是妞妞用强力胶贴的,上次洗车都没冲掉。李伟突然想起什么,疯了似的往家跑。推开家门时,他媳妇正举着部手机追妞妞:“别撕!你爸这手机刚换的膜!”

沙发上,那部贴着完整佩奇贴纸的手机正亮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张总的未读消息。而他媳妇手里攥着的,是张总上周弄丢、托他帮忙找的备用机——背面同样是黑色,只是没贴纸。

“你早上热牛奶时,”媳妇叉着腰,“是不是把张总的备用机当自己的揣走了?”

李伟这才恍然大悟。早上他确实拿了两部手机:自己的放在玄关充电,顺手把张总的备用机揣进裤袋。后来接电话时手忙脚乱,竟把备用机蹭进了冰箱,还错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宝贝疙瘩。

正愣神时,维修店老板打来电话,语气透着股惊奇:“你那手机开机了!里面有个叫‘王总’的发了消息,说‘合同草稿我拍了照,放心’。”

原来王总昨天见他急着下车,顺手把他落在后座的手机收了起来,今早本想送还,又怕他着急,先拍了合同照发过来。而那备用机之所以震动,是张总发来的“备用机不用找了,我买新的了”。

如今在烧烤摊说起这段乌龙,李伟总会多点两串腰子:“你说邪门不邪门?找自己手机,找着个备用机,最后还靠王总拍的照片救了场。”

张总端着酒杯笑:“我早说你那朋友算卦不准,他非说‘宝’字藏着双关——既指你闺女的小名,也指手机里藏着救急的宝贝。”

我嘿嘿笑着没接话。其实那天拆字时,我早瞥见他裤袋里露出半截备用机的充电线,只是没说破——有些慌乱里的转机,本就比算卦更像命中注定。就像那部阴差阳错钻进冰箱的备用机,看似添乱,却藏着张总怕他着急的心意。

截图二维码,下次投稿不迷路


分享转发:

责任编辑:吕媛依
317 ¥ 打赏

本网(海西文学网)为《青海湖诗报》、《青海湖诗刊》、《华文作家月报》等纸质刊物的选稿窗口,作者可以自由创作和投稿,除人工审核标注推荐的作品外,皆为作者自由投稿,未经编辑人工审核,由系统自动审核发布,其作品内容不代表华协立场和观点,其作品质量仅代表作者本人的创作水平,也不代表华协旗下所有网站和刊物的编辑所认可的创作水平。著作权说明

评鉴 抢沙发

评论前必须登录!

立即登录   轻松注册

打赏作品

支付宝扫一扫

支付宝

微信扫一扫

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