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小小说·夕照书屋 刘文英（河南文君）许昌

◉ 刘文英（河南许昌)

老陈退休后的第三个月，烦躁像盛夏的蝉鸣般挥之不去。儿女们各忙各的，老伴跳广场舞上了瘾，只剩他整日在阳台上抽烟，把花盆当烟灰缸，熏死了三盆君子兰。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老陈摔了遥控器——又一部唠叨剧。他摔门而出，漫无目的地在巷子里乱转。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时，他看见了那块斑驳的木板："五韵书屋"。门楣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声像清凉的雨滴。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墨香扑面而来。老陈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角落里，穿素色长裙的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读书。她的目光像羽毛，轻得让老陈突然为自己的暴躁感到羞愧。

"新客人？"柜台后的老板递来一杯凉茶。老陈这才注意到书屋的陈设：旧书架上摆着泛黄的书，窗边藤椅旁放着插有野花的小瓶，连电风扇转动的节奏都像在打拍子。

接下来的日子，老陈成了书屋的常客。他学着苏老师写日记，发现钢笔在纸上沙沙滑动时，心里的毛刺会慢慢被抚平；看阿明读书时发亮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图书馆抄书的热情；听林医生念诗，他第一次发现死亡可以像落叶般优美。

最奇妙的是那个总在黄昏出现的女子。她教会老陈看雨滴在蛛网上折射的彩虹，听梧桐叶摩擦时的私语。有次她将一片银杏叶夹进老陈正在读的书里："陈叔，秋天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

深秋的傍晚，老陈蹲在书屋门口喂流浪猫。夕阳把书架的影子拉得很长，铜铃在风里轻响。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抽烟了，阳台上新栽的茉莉正打着花苞。老伴说，最近他走路的样子，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书屋的老板笑着说："您知道为什么叫五韵吗？墨香、茶香、花香、书香，还有——"他指指老陈胸前口袋里插着的钢笔，"生活本身的韵味。"

老陈摸摸钢笔，想起昨天写下的句子："退休不是终点站，是换乘站。从拥挤的地铁，换到这班慢悠悠的绿皮火车。"窗外的晚霞像打翻的颜料，把书屋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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