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苁蓉山庄小居,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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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寄居山庄,无谓庄子的鱼乐世界,也无趣介入数千年哲学争辩,只望欣适山庄的安闲,既是一种免不了追求豁达的自然情境,更是一种超越向世间申诉或求告、饶过了无数愁情从而终于降低姿态的自由,颇有与花草、林木、大山充分深交的况味。
这里的小院,周围布满绿色草树,草树中有无数小昆虫。夜晚星月实在明晰爽朗,仿佛一切身心已融入自然,更不需要向城喧里的周匝察言观色。山庄是一个自然而又充满神奇的所在,鸟雀们彰享阳光,充分发挥着它们最会吐纳的音阶。鸟,不需要罗列逻辑推理;人,不必满脸堆出免强的笑容。白天的阳光,夜晚的山风与星月,无论如何,都是无与伦比的。
心的世界一但统入宁静和自然,山庄旁的潭水也格外沉静而明澈。小昆虫们陶醉于夜中,有的怕光,有的爱光。即使像蜜蜂,白天劳动,可是它还是喜欢黑暗,仿佛它们在白日的劳作,就是为了尊享到一个幽美甜蜜的夜境。飞蛾的作派,却有一种天性的莽撞。如果试着点支蜡烛,你看吧,它们强列的惜光心态,甚至不愿接受烛头的恐吓,偶尔会扑向火苗,当然,这一情怀与凤凰涅槃毫无关联。自然环境一但剔除人的欲望,就会显得有一种原始而简朴的大美。
都说万物生长靠太阳,一切都在它照射下欢欣鼓舞。南方的鸟儿翅膀浸染着阳光。而这里位处塞外阴山深处,鸟儿把阳光放进歌唱,它们四处翱翔。朋友对我有趣地说:
"瞧,早上它们礼赞朝阳,向晚,又虔诚地聚集在一起,看落日在大青山的翠郁山头缓缓下降。你看,黄昏时分,几只大松鸡飞上最高的杉树枝头,不断摇晃着身子,眺望太阳投来的落红,这样,它们看到阳光的时间更长吧?"
我笑着回答说:“当然,它们也有挽留夕阳的意味呢!”
对于鸟儿们,阳光、爱和歌唱,似乎都一样,都有鸟们自己的情怀。倘若你要让捕获的夜莺在它们不发情的季节里歌唱,你就用布蒙住笼子,然后突然还给它亮光,它准会引吭高歌。一些野蛮人,把倒霉在他们手里的燕雀眼睛弄瞎了,催它迸发出绝望而悲痛的鸣叫,它用声音为自己创造出和谐的光芒,用内心的热情为自己创造出它心目中新升的太阳。这也算得上,是在摧毁之中一种亳不起眼的伟大巨创;而一些人类的野蛮,在大部分时间里却经常这么上演。此时,最吸引人思绪的,无疑是亿万年的月亮了,还有星群。我不知道,自从有人类出现以来,它们的位置和光辉究竟想告诉人类文明一些什么道理,毫不夸张地说,这应该是人间最高尚最烧脑的问题,而不是,将燕雀的眼睛弄瞎,让悲鸣的嘶吼创造出艺术性的凄美音质。
阳光,于宇宙万物都意味着完美。无论对人类还是动物,阳光都是大多数生命的保障;就像令人安详、和平、静穆的微笑,都是对大自然的坦诚一样。阳光,使在黑暗中追逐我们的恐怖,一一却步;使梦幻的烦恼和痛苦一点一点消失;使困扰灵魂的骚乱思绪,逃循得无影无踪。长期以来人类群居宴聚,已经不太了解生活在旷野中的艰辛恐惧、了无防卫之苦了,大自然那可怕无私的律令,有时又显得铁一样坚硬,直到致人于死亡,跟给予生命一样。你所有祈求,都是徒然。你一切强行索要,更是妄想。大自然告诉飞鸟:猫头鹰也有生存的权利。大自然回答人类:我必须喂饱我的狮子和狼群,以及森林、草木、百鸟、兔子、小虫,甚至是毒蛇,我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人类。
请你,在旅行中仔细看一看荒僻的非洲,那些迷了路的不幸者的恐惧吧,看一看曾经可怜的奴隶,在逃脱了人类凶残迫杀之后,又遇上兽群的恐惧猎食吧。焦虑和痛苦,当日没之后,成群的豺狼,充当狮子可怕的前哨,开始转悠起来,它们远远地陪侍着狮王,或是在它前面用鼻息到处乱嗅,或是跟在狮群后头,像搬运尸体的掮客那样!它们朝着人类悲号,仿佛在说道:"明天,让别人来收拾你的骨架。"这又是多么巨大的恐怖?而这一切就曾发生在我们人类的文明进程中……兽群们看到你,凝视着你,经那铜铸的喉咙里低声的喑吼,对于此种情境,我们的祖先浑身颤抖,冒冷汗,一直被逼迫选择直立起来……当腹背受敌的人类点起火把,还有一点力气把火烧得更旺之际,这光亮的壁垒,就是惟一足以保护我们生命的东西了。大自然是美的,也是残忍的,我们学会了从中审美、用美,也学会了以残忍解困并脱离残忍。
这宁静的山庄,忽然出现了原始的味道,冷兵器的味道,以至火药的味道,万物成长直到消亡的味道。
夜,对于飞禽也是非常可怕的,甚至,在如今人类危险仿佛比较少的地方,也如此。黑夜里隐藏着多少妖魔鬼怪和蛇蝎巨鳄,在那一片漆黑之中有多少令人惊骇的东西?夜间来袭的敌人一般都是这样,悄悄地猛扑过来。枭用寂静无声的翅膀飞翔,像是在翅下爪下垫了棉花,每时每刻都在寻觅它的猎物。苗条的臭鼬巧妙地钻进鸟窝,连一片树叶都没碰到。性情暴烈的榉貂嗜血成性,那么迅疾,只几下,就叼住亲鸟和幼雏,扼杀了鸟的全家。马里乌波尔的夜静悄悄,忽然一波导弹摧毁了那里所有人的家园。鸟中幼雏,似乎对于某些危险会产生种种新的看法。大鸟必须保护这个弱不禁风的穷家,走兽必须保护好它们的幼崽,尽管幼兽生下来就会走路。但又是怎样保护呢?它们有的几乎只能呆在那儿等待外侵;它们飞不起来:没有翅膀,年幼的无能,至使它们极度降级了自己的生存本能,就象乌克兰的平民,直面忽然飞来的白磷炸弹。
整夜,我在山庄明亮灯光中观察着狭小的鸟巢进口,不睡也不困,历尽辛劳,手电筒光亮照过去时,发现幼鸟用它那脆弱的黄喙和不住摇晃的脑袋去抵挡并试探外界的危险,直到累了,栖息。如果它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一条蛇,张开大口,圆睁着无限贪欲的、可怕的眼睛,那又该怎如何呢?我不是鸟,也不是蛇,哪里会晓得!
对于任何生物,甚至对于被保护的幼雏,夜晚都是最大的烦忧。于是,原本值得赞美的山庄之夜,不知不觉也充溢着烦忧。这种境概,忽然与先前念想的美,背道而驰了!我相信,这颗星球上每个角落里所有静悄悄的美,都暗藏生命的掠夺与被掠夺玄机。我曾对美与宁静的嗜好,无疑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只能在自造的极小和谐氛围里,打发自已最善意的坦诚而已。
一位荷兰画家,很能抓住这一点,并把它在放牧于草场上的牲畜身上表现出来。马自动地走近它的同伴,把头贴在它身上,以达到贴群的温暖与共力。母牛带着小牛犊返回栅栏,心里只想着快快进入棚屋。这些母牛和马,有了一所棚屋,一个安居之处,一处逃避夜的陷阱的歇息的地方。而鸟儿,和它们的天敌共有一片森林,亨廷顿式的森林!今夜,我将用什么,为巴勒斯坦的加沙人,东欧的乌克兰人,找到一片安栖之所?我极度无能。如果真的存在上帝,我想请他来山庄喝一杯,品一品,他这种创世的诡异,是一种多么荒诞而又离奇的呈铺,是不是应该改改他的初衷?
那个凌晨,恐怖敛迹,黑影已经消逝,小小的灌木丛被朝暾照耀得亮亮堂堂。巢边又有鸟语啁啾,噪成一片!它们好像是在互相祝贺,喜庆没死后的重逢,大伙儿都还活着。接着它们开始歌唱起来。云雀从沟谷里出来,又飞又唱,把石头间的欢乐带上天空。狐狸、黄鼠狼、猫头鹰……又躲进山庄附近阴暗的角落,去储养如何猎杀与掠夺的精神。
早餐后,沏一壶开茶。忽然想起陈去病一首诗:
梨花村里扣重门,握手相看泪满痕。
故国崎岖多碧血,美人幽咽碎芳魂。
茫茫宙合将安适,耿耿心期祗尔论。
此去壮图如可展,一鞭晴旭返中原。
闲坐庄边小桥,看着流水,认真品读陈去病的诗意,欣赏攠揣着这位曾经的长者,对社会时事洞幽悉微的评判能力。倏觉山庄之美,之宁静,原来如此枯竭,如此寂寞,如此无情,如此无力无能。好在,有云从远天而来,它们身上驮满了历史与沧桑留下的万物足迹,仿佛与"握手相看泪满痕”融成一体。而我,卑微的心念之美,实在无法铺盖这颗星球文化坐标上的重峦叠嶂和竞争猎杀。
也许,再住两日,该出山了!野性堪如斯,潜山归去来。
方壶亭修改于:2025-08-20 21: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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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殿
香案烟雾缭绕
蚂蚁们大摇大摆
拖着供桌上的面包屑走
有的顺着檀香底部
一直向上爬
仿佛要低达,那香火燃烧的根源
顿悟并取代更高的神明
文殊殿跪满磕头膜拜的人们
他们个个葡伏于地
在如神的自由蚂蚁面前
取代了蚂蚁的低微
欣赏拜读佳作,👍👍👍👍👍
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大的太大,小的太野,还是回到市区,折中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