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秋巷拾影/刘佳睿

◉ 北大荒----农垦人

她俯身拾起落叶，指尖抚过枯脆的叶面，枯叶脉络清晰，像掌心交错的纹路。风起时，手中的叶子窸窣作响，与枝头未落的那些低声应和，仿佛交换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巷口那棵老梧桐树，她已看了十多个秋天。起初需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最低的枝条，如今抬手便可取到。树影斜映，将她的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围墙上。她侧目望去，影中的肩线有了起伏，腰身渐显轮廓，依稀往年又不同了。
书包里小镜子摸出又塞回。
一片叶子打着旋飘落，擦过她的发梢，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忽想起童年时总爱把落叶堆得高高的，然后纵身扑进去——哗啦一声，惊起满院麻雀。
如今只是静静看着。
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几个小身影在落叶堆里打滚，满头满身粘着金黄。其中一个爬起来朝这边挥手，许是认错了人。
她没有挥手，只将手中叶子轻轻转了个面。
阳光从叶隙间漏下，在她脸上洒下细碎光斑。她眯起眼，看光点在睫毛上轻颤，一颤，又一颤。
巷子尽头有人推着自行车走来，后座捆着鼓囊囊的行李。车轮碾过落叶，嚓嚓作响。她默默往墙边让了让，那人经过时瞥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
她低头，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
风忽然大了，树上叶子哗啦啦倾落，如一场匆促的雨。她没有躲，任那些枯黄、金红与深褐的叶子从四面八方落下，有的掠过肩头、有的停驻鞋尖，有的层层叠叠，在脚边围成一道浅浅的环。
风止后，她才缓缓蹲下，将一直握着的那片叶子轻放在最顶端。
巷口重归宁静，只有零星落叶还在飘。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几步之后，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叠叶子静静躺在原地。风再起时，最上面那片轻轻晃了晃，仿佛即将飞起。
她最终没有带走任何一片叶子。但许多年后，每当秋风再起，她总会想起那个午后，自己郑重地将一季时光，轻放在一条巷子的尽头。
二0二六年二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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