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彩礼迷局【小小说】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小慧，这婚要是结不成，我可就活不成了！"张婶跪在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攥住女儿的裤脚。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个为彩礼闹得鸡飞狗跳的家，手里的喜糖盒子都快被攥出水来。

三天前，我和相恋两年的林浩刚定下婚期。他爸是镇上开汽修厂的，我妈在菜市场卖水产，按说门当户对。可今早林浩他妈突然变卦，说二十万彩礼要改成"万里挑一"——就是一万零一块。

"妈您这是要逼死我啊！"林浩的吼声从里屋传出来。我透过窗缝看见，他正把茶几上的果盘摔得粉碎，玻璃渣子溅到他妈新买的真丝旗袍上。

这事儿得从半年前说起。那时林浩第一次带我见他父母，他爸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我肩膀说："闺女，咱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该有的规矩不能破。"

我当时还感动得直抹眼泪，现在想来，那醉醺醺的笑容里藏着算计。

"小慧啊，不是婶子心狠。"张婶突然抬头，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泪珠，"你爸走得早，我拉扯大你不容易。这二十万彩礼，我留着给你弟娶媳妇用。"

我蹲下身帮她擦眼泪，指尖碰到她粗糙的手掌，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把最好的鱼肉夹给我。可现在，这双手正攥着我的婚事当筹码。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林浩他爸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却遮不住满脸憔悴。他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心理医生"的牌子。

"亲家母，这事儿是我老林对不住。"林浩爸说着就要下跪，被张婶一把托住。

那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观察，林先生最近出现严重焦虑症状，再这样下去……"

"大夫您别说了！"林浩突然冲出来，手里举着张诊断书，"我爸肝病复发，医院说再不住院治疗就来不及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原来这二十万彩礼，是林家给老头子准备的救命钱。可张婶那边也咬死不松口，说要是拿不出钱，就让我弟去当上门女婿。

夜里，我翻出和林浩的合照。照片里我们在海边看日出，他把我冻红的手揣进自己衣兜。那时候我们多穷啊，两个人分吃一碗泡面都觉得幸福。现在倒好，钱把人心都搅浑了。

"小慧，开开门！"凌晨两点，林浩在楼下喊。我披上外套下去，见他抱着个铁皮盒子，月光照在盒盖上"百年好合"四个字上，泛着冷光。

"这是我爸修车厂所有的流动资金。"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沓现金，"本来想等婚后再告诉你，厂里最近资金周转困难……"

我数着钱的手突然顿住。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爸和林浩爸年轻时的合影。两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蓝布工装，在汽修厂门口勾肩搭背。照片背面写着："1985年，兄弟同心。"

"你爸……"我声音发颤。

"二十年前，我爸开货车撞死了你爸。"林浩突然哽咽，"那时候我家穷，连赔偿金都拿不出。你妈抱着你弟在汽修厂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我爸就把厂子抵押了……"

我腿一软差点跌倒。原来这些年，我妈总在菜市场避开林家人的摊位；原来每次路过汽修厂，她都要加快脚步；原来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是因为嫌贫爱富……

"小慧！"楼上突然传来张婶的尖叫。我们冲上楼，见我妈正举着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要彩礼可以，先拿我的命来！"

"妈！"我扑过去夺刀，刀刃在掌心划出道血口子。

林浩他爸"扑通"跪下："大姐！当年是我酒驾，是我害了妹夫！这二十万我不要了，求您别伤害自己！"

血滴在诊断书上，洇开了"肝癌晚期"四个字。原来林浩爸早就知道时日无多，才急着用彩礼钱给儿子成家。而我妈，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把怨恨都酿成了毒。

"妈……"我哭着抱住她，"爸走的时候，是不是握着您的手说，要您好好活着？"

我妈浑身一震，刀"当啷"掉在地上。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进卧室翻出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沓现金，每沓都用报纸包着，日期从1995年到2015年。

"你爸走后，我每年都存一万。"她摸着钱说，"想着等你出嫁时，给你当嫁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二十万现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林浩他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林浩手忙脚乱去扶，我摸到他爸西装内袋里的药瓶——空的。

"爸！"林浩的哭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我妈突然抓起一把钱塞给林浩："快！送医院！"

三个月后，我和林浩在汽修厂旧址办了婚礼。没有彩礼，没有嫁妆，只有两本存折：一本是我妈二十年的积蓄，一本是林浩卖厂子凑的钱。司仪问我们有什么誓言要说，我指着墙上新挂的"兄弟同心"照片说：

"这世上最贵的彩礼，是两家人放下二十年的心结，重新坐在一起吃顿饭。"

台下，我妈和林浩他妈头一回并排坐着，都抹着眼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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