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月光下的离殇

◉ 孔繁明

小城的夜浸在柔得化不开的月色里，银辉漫过老街的青石板，淌成一片微凉的河。林晓与苏然并肩走着，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路过街角那家糖水铺时，林晓忽然停住脚——橱窗里还摆着去年她生日时，苏然亲手做的桂花双皮奶模型，可今天，苏然口袋里揣着的，是明天飞往南方设计院的机票。

“晓，”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上周我跟你说的事，你……”话没说完，林晓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让她指尖一颤。接起电话，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晓晓，你爸血压又高了，医生说要尽快做检查……”林晓脸色瞬间发白，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苏然立刻扶住她的肩，语气急促：“叔叔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去医院？”林晓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却不敢看苏然的眼睛：“没事，老毛病了。”可她心里清楚，父亲的病需要人照顾，而苏然的梦想，容不得半分拖延。两人重新往前走，石板路上只剩下脚步声，比月色更沉。

走到老槐树下，苏然突然抬手，指尖拂过树干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去年夏天，他们一起刻下的“晓&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月亮。“还记得吗？你说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树上，等它长得更粗，我们就……”苏然的话顿住了，因为他看见林晓转过身，眼眶通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苏然，你明天……还是走吧。”

“你说什么？”苏然愣住了，“叔叔的事，我可以留下来帮忙，设计院那边……”“不用！”林晓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我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拖累你。再说，我爸有我照顾，你放心。”她故意别过脸，不让苏然看见自己滑落的泪水，却没注意到苏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又悄悄塞回了口袋。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苏然沉默了许久，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递给林晓——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父亲的用药禁忌、饮食注意事项，甚至连家附近药店的营业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我上周去咨询了医生，也问了张阿姨（林晓家邻居），她答应会常去看看叔叔阿姨。”苏然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这个你拿着。”

这次，他掏出的不是那个丝绒小盒，而是一张银行卡：“里面是我这几年攒的钱，叔叔检查需要用，你别跟我客气。”林晓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忍不住砸在笔记本上：“苏然，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去南方也要花钱……”“这是给叔叔的，不是给你的。”苏然把卡塞进她手里，“还有，我跟设计院申请了远程协作，每个月能回来一次，陪叔叔去复查。”

林晓愣住了，原来苏然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等她说话，苏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小小的月亮吊坠沾着月光，泛着温软的光。“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苏然轻轻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走，不是为了离开你，是为了早点攒够钱，回来给你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院里种满你喜欢的桂花，还能让叔叔阿姨住得舒服些。”

“我走后，你别总熬夜照顾叔叔，记得按时吃饭。”苏然絮絮叮嘱，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罐桂花干，“这是去年秋天我们一起摘的，你泡茶喝，就当我还在你身边。每周三晚八点，我会给你打视频，跟叔叔聊聊天。”林晓再也忍不住，扑进苏然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苏然，我不是想让你走，我是怕……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傻丫头，”苏然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有你和叔叔在，我怎么会不回来？”月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世界突然静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夜色里轻轻撞着。

夜渐深，苏然送林晓到家门口。林晓的母亲恰好站在门口，看见苏然，眼中满是感激：“小苏，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家晓晓和老林。”苏然笑了笑：“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转向林晓，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得像月光的吻：“晓，等我回来。”“我等你，一定等你。”林晓攥着那罐桂花干，声音坚定。

苏然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和林母挥了挥手，才继续往前。他的背影渐渐融进月色里，一步一步，却不像刚才那般沉重。林晓站在门口，摸着脖子上的月亮吊坠，忽然发现吊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月光所及，皆是思念”。月光依旧温柔，这一次，它照进了她心口的角落，把离殇酿成了带着期许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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