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王綮丨秋日私语（散文）总编推荐

◉王綮（河南郑州）

窗外密密的雨脚敲着玻璃，淅淅沥沥地弹奏着深秋的琴弦。我独坐在灯下，玻璃倒影我皱眉的样子，金融岛的灯火依然灿烂，我面前电脑幽幽发着寒光，偶尔在雨歇的缝隙里，泛起一片幽幽的蓝来。

这是才9月，凝重的寒气却悄悄渗过窗棂，爬上脚踝。我下意识将手揣在衣袋里，忽然想起那年秋天，也是这般湿冷的傍晚——瘦高的他别扭地站在宿舍楼下，衣袋里掏出一封手叠的信。

素纸里元稹的诗抄得歪斜，“曾经沧海难为水”那几行倒还勉强工整，末了一句“我今因病魂颠倒”却被他用铅笔狠狠划去，下头添了三个小字：“盼卿安”。

那时节，我与他在不同城市里挥霍着青春。千里之遥不过被三言两语劈开。在信箱投递口的铁皮深处，情书像信鸽一样飞渡群山。他写红叶的香山，我便寄趵突泉的三股水泡，他在碎纸上勾画未来家的蓝图，我亦在字典夹页里藏几句无言的回音。

记忆里的冬天倒暖和得很。我感了风寒，瘫在宿舍发烫的被褥里呼出白汽，忽而听见楼道传来来回踱步的声响——他在宿舍开门的那一刻挤出笑来，眼镜结了白霜。热水瓶里的水汩汩滚开，白药片在瓷杯底溶化成雾，蒸得眼镜片上一片迷蒙。

日子却是这般奇诡。洪荒之力卷走少年的脚步，比我们想象的要远得多。他往香江去了，继而忽如远行客，直走到地球另一面去，时钟都反着转的地方。杳如黄鹤。

而今我竟也想不起多久不闻他的声息了，在这样连日的冷雨浸淫下，偶尔思念如同一尾小鱼悄悄探出水面，霎时间又沉下去了。岁月层层堆叠下来，他不过是书页间偶然抖落的一瓣枯花，那些墨写的诗稿，连同那个寄信的少年，均已消失在时光的河流深处。

也许得不到的总镀着金色罢，如水中月映在天上显得分外圆亮。他的信笺封卷在铁盒里，他的诗封存于脑后，时光在等待中漂洗成半透明。

雨脚在窗沿走得更急促了，我知道有些什么沉在心底，但并不打算打捞。远处街灯映出一小片亮红的是咖啡馆的招牌，在阑珊的秋夜里，模糊地显现一个人的身影，将手插在衣袋里远去，消失在雨帘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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