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秋分日的手术室外

◉ 王綮（河南郑州)

九月二十三日的晨光穿过医院走廊，在消毒水气味里划出明暗交界。我推着病床轮子向前滚动，碾过地砖拼接的岁月刻度。母亲躺在白色被单里，像一株即将越冬的植物，鼻尖蓦然发酸时，我抬头看指示灯牌，把秋天咽回胸腔。

候诊区的塑料座椅不断生长，将等待编织成致密的茧。十点钟，广播突然切开空气，医嘱室的门吞噬所有脚步声。白大褂说出“顺利”时，我的骨骼正一寸寸沉入地底，唯有指尖还悬在虚空中颤抖——ICU这三个字母突然变得如此沉重，压得胸腔发闷。忽然又想，那扇门后的母亲，会不会正对着陌生的仪器感到茫然？

正午的蛋白粉在杯中旋出漩涡，像多年前她为我冲调的麦乳精。医护用品包装袋的窸窣声里，雨开始敲打车窗。雨刮器徒劳地抹着天空，而我在驾驶座变成空的容器，装满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装满玻璃反光里无数个失措的自己。

明日晨光将会舔净雨痕。我蜷缩在车厢里预习重逢，此刻唯有睡眠是抵达您的舟楑。母亲，若您听见雨声，那是我未落尽的秋分正在轻轻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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