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诗话马

江南的马年，寒梅落尽，烟雨黏着黛瓦，漫在巷陌的青石板上。生在江南，没见过真马奔踏，史书里的征马、石刻上的骏影，不过是纸页间洇开的一点墨色，却也让这马年，多了几分隔着岁月的念想，揉进日常的烟火里，温温的，藏着股沉劲。

腊月逛老街，书画铺老先生写春联，红纸平展在木案上，墨汁浓得挂笔，写“马”字时，竖笔压得实，收笔轻轻一顿，像马蹄踩在湿石板上，不重，却稳当当的。墨香漫出窗棂，混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甜，还有街边小摊上酒酿圆子的软香，雨丝一裹，就是马年最妥帖的味道。窗角贴着手剪的红纸小马，剪得歪歪扭扭，墨点的眼睛圆溜溜，憨气十足，倒比史书里那些踏霜的征马，更贴人间的暖。

茶馆里，老茶客围坐着煮新龙井，瓷杯碰着木桌，叮的一声轻响。有人说起旧书里的话，说古时的马，驮着千里书信，踏着漫漫长路，守着一份执着。旁人接话，江南无旷野，本就不必策马扬鞭，日子就像河上的乌篷船，橹摇得慢，却始终向岸而行。说到底，都是个踏实，书里的马是，江南人的日子也是。

除夕雨歇，月色淡淡的，洒在青石板上，凝着一层亮汪汪的清辉。屋里的酒酿圆子煮得滚沸，甜香漫了一屋，窗外烟花炸开，光影落在墙上，恍惚间，竟像见着纸页里的马影，轻轻一晃，便融进了这江南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