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不要让口语诗沦为口水诗
举报◉ 君子(四川)
不知何时起,诗坛刮起了一阵“口语风”。一些作品,分行随意,言语直白到了寡淡的地步,仿佛将日常的闲言碎语稍作裁剪,便冠以诗名。这不禁让人心生警惕:当“口语”滑向“口水”,诗歌那经由千年锤炼的璀璨光芒,是否正在被一种轻佻的泡沫所稀释?
真正的口语诗,绝非简单的照搬生活。它是提炼,是点化,是于寻常巷陌中捕捉神性的闪光。试看白居易,“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语言何等平易,却勾勒出千古传颂的英雄画卷;再品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脱口而出的瞬间,物我两忘的哲思已悄然凝结。他们的“口语”,是炉火纯青后的极致平淡,是繁华落尽后的真淳内敛,其下涌动着情感的暗流与精神的矿藏。古人论诗,讲求“言近旨远”,“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这应是口语诗追求的高妙境界。
反观当下部分所谓的“口语诗”,却往往失却了这份艺术的自觉。它们满足于生活表象的复刻,沉溺于个人琐屑的唠叨,语言缺乏锤炼,思想不见锋芒,如同一杯被反复冲泡的茶,索然无味。当诗歌失去了对语言的敬畏,放弃了意象的营造和意境的开拓,便很容易从“人人心中所有”的共鸣,堕落为“人人笔下所无”的——只因谁也不愿如此轻易地书写。这种“口水化”的倾向,其弊在于混淆了“通俗”与“庸俗”的界限,稀释了诗歌应有的密度与张力,最终使读者期待的审美愉悦,沦为一场苍白的语言消费。
何以解忧?唯有重回诗歌的本源。口语诗要立得住,关键在于“诗”质而非“口语”的形式。这“诗质”,首先在于真挚深沉的情感内核。诗是心之声,情不真,则辞虽工亦如塑料花,缺乏生命的芬芳。其次是独特敏锐的诗性思维。它要求诗人能于凡人习焉不察的日常中,发现隐秘的联系、捕捉瞬间的顿悟,赋予平凡以不凡的观照。再者,是精益求精的语言锤炼。口语诗的语言可以明白如话,但必须是“话”中之精华,是淘洗掉泥沙后的纯粹与精准,每一个字都应有其不可替代的分量。
诗人于坚曾提出“诗言体”而非传统的“诗言志”,他强调从身体经验出发,让诗歌“说话”。这种对日常经验的重视,恰恰要求更高超的提炼能力,而非简单的记录。另一位诗人伊沙,其作品如《车过黄河》等,虽以口语出之,但其中蕴含的历史反思与文化批判,力道千钧,绝非“口水”可比。他们的探索证明,口语诗完全可以承载严肃的思考与精湛的艺术。
说到底,诗歌的殿堂,向来以艺术的纯度为基石,而非以语言的“土”或“洋”为门槛。口语,可以是一座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桥梁,但若失去了诗意的支撑,便只能是一滩迅速蒸发的水渍。让我们在拥抱生活热度的同时,永葆对诗神的虔敬。莫让脱口而出的“口语”,失却了灵魂的韵律;莫让本该熠熠生辉的诗行,沦为了过耳即忘的“口水”。这既是对汉语之美的守护,亦是对我们自身精神生活的负责。
2025年9月8日夜于东河南岸
海西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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