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李文学丨西宁掠影（外四首）

◉ 李文学

◉李文学（新疆）

风吹到这里，先收了三分野性
把戈壁的粗粝，揉进街巷的烟火
湟水河穿城而过
像根银线，缝补着高原与平原的豁口

莫家街的香气是鲜活的
酿皮的酸辣、手抓的油润
混着叫卖声，漫过青砖灰瓦
把异乡人的陌生，泡得软了些

塔尔寺的金顶在远处亮着
经筒转着，转着岁月的深沉
转经的人脚步轻缓
把祈愿，叠进风里
落在老槐树的新叶上

夜晚的灯火次第亮起
不像别处那样密不透风
它们稀稀落落，却足够温暖
照见晚归人的影子
也照见，昆仑雪在天际
投下的、淡而远的白

塔尔寺的光

金顶先接住阳光
再把光，筛成细碎的星
落在转经人的指尖
落在酥油灯跳动的芯
经筒转着，一圈又一圈
把岁月磨成光滑的弧线
每道木纹里
都藏着未说尽的祈愿

酥油花在低温里绽放
以凝固的姿态，对抗时光
那些花瓣的褶皱里
有佛前的静，也有尘世的烫

风穿过寺檐的铜铃
把梵音摇得很远很远
而寺墙始终沉默
看信徒的脚印叠着脚印
把虔诚，踩成了通往信仰的天路

湟水记

从祁连山的褶皱里钻出来
带着雪的冰凉，石的沉默
像条银带，斜斜划过高原
它不喧嚣，只轻轻漫过
西宁的街巷、田埂
把莫家街的烟火气
塔尔寺的经声
都悄悄收进浪纹里

岸边的老柳垂着枝条
像在打捞过往——
那些被河水驮走的晨昏
那些浸在波里的旧时光
都随流去，又随潮涨

它不着急奔向远方
只慢慢淌，慢慢淌
把高原的硬，泡出几分软
把一座城的呼吸
养得深邃而绵长

湟水谣

祁连山的雪，先融成细流
再聚成这曲，淌了千年的谣

风掠过水面时，会慢下来
听浪尖上，浮着的老故事——
塔尔寺的钟鸣，曾落进波纹
莫家街的烟火，也浸过潮声

岸边的石头，被磨得温润
像接住了，无数双洗衣的手
又送远了，载着青稞的舟船

它不唱壮阔，只哼着日常
把西宁的晨雾、暮霞
把经幡的轻、炊烟的软
都织进，晃悠悠的波光里

这谣啊，不用人来传
河水淌到哪，哪就有
高原的暖，和日子的长

湟水谷地的年轮

祁连山卸下雪的行囊
便有银线，在高原的褶皱里铺展
湟水是谷地的血脉
淌着，就暖了两岸的苍茫

田埂沿着河的曲线铺开
青稞举着绿，漫过初春的凉
老农的脚印嵌进土墒
与经幡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

塔尔寺的金顶在远处亮着
钟鸣落进谷地，被河水接住
又送向炊烟升起的村庄
把佛前的静，揉进烟火的香

老柳树守着渡口
看筏子载走岁月，载来晨光
年轮里刻着的不只是春秋
还有湟水漫过的
每一寸，活着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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