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阿勒泰的角落（外六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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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泰的角落

诗‖李文学

风把雪吹到木屋的檐角

漏下的光，给木缝镶了道金边

哈萨克族老人的马鞭挂在墙上

还沾着草坡的青，和晨雾的软

溪边长着几丛不知名的花

黄的，像撒在绿毯上的碎太阳

牛羊踩过的雪印，歪歪扭扭

把春天的消息，藏进融化的水涧

夜晚的星子低得能碰着毡房

灯影里飘出奶茶的香

原来阿勒泰的角落不用找

只要停下脚，听风说说话

每片叶、每粒雪，都是时光温柔的呢喃

★冬牧场

雪把牧场裹成软绒毯

一角露着半截木栅栏

铁丝网上挂着冰棱

像谁串了串透明的糖

毡房的门帘掀着道缝

漏出奶茶的暖香，和马头琴的轻颤

老牧羊犬蜷在炉边打盹

尾巴尖还沾着雪，却把身子贴得暖

远处的雪山在雾里半藏

风穿过芨芨草，也放轻了声

原来阿勒泰的冬牧场角落

藏着最软的时光——

是炉火的暖，是雪的静，是日子的慢

★春到阿勒泰

雪先松了劲，从屋顶往下溜

在木檐下挂成半融的冰棱

像给木屋，卸了冬天的银铠甲

溪水解冻时会小声吵

把碎冰撞得叮当响

刚冒芽的草尖，从雪缝里探出头

沾着的露，是春天的第一滴亮

牧民把毡房支在向阳坡

奶茶香混着新草的青

牛羊踩过化雪的地，蹄印里

很快就会冒出，更浓的绿

风也换了调子，不刮硬冷的寒

只把云杉的枝，轻轻往暖里扳

原来阿勒泰的春不用等

等雪化到第三场，草绿到第五片

春天，就漫过了山尖

★春到阿勒泰

春风不慌不忙，挽着白云走

把棉絮似的云，铺在雪山肩头

刚化的溪水跟着晃

碎冰撞出的响，是给春的问候

雁鸣从云里落下来

翅膀扫过刚醒的草坡

春光就顺着雁翅淌

给桦树的枝桠，描上淡绿的釉

牧民的马蹄踩过融雪的地

毡房的炊烟，也跟着风软

原来春到阿勒泰时

连时光都走得慢——

等春风挽云绕完山

等雁鸣催绿第三片草

春天，就住进了每个角落

★阿勒泰之夏

风把雪水揉成碎银时

草就漫过了去年的蹄印

第一片云落在山脊

牧人的勒勒车便醒了

轮辙压着解冻的土

像给大地缝新的腰带

羊群是滚动的云絮

啃食着漫山的阳光

每只羊的绒毛里

都裹着一小片蓝

牛群走得慢些

把影子投在溪水里

随碎冰一起漂向远方

夏牧场在高处等了整个冬天

毡房支起的那一刻

炊烟便接住了夕阳

牧民解开马鞍上的经幡

风一吹，所有的日子

都跟着晃成了金色

★阿勒泰之秋

草尖先接住了凉

把绿熬成琥珀色时

牧人的靴底，已沾了三分霜

转场的铃音从晨雾里漫出来

牛群驮着毡房的碎片

羊群是被风收拢的云

每一步都踩着枯草的轻响

像在给夏天，念最后的短诗

白桦树把叶子抖落一地金

河水瘦了，露出鹅卵石的骨

牧人坐在石头上卷烟

火光明明灭灭间

他望了望远方——

那里有冬牧场的轮廓

正被夕阳，描得越来越亮

夜里的星星低得能碰着帐篷

妻子在煮奶茶，奶味混着烟火

孩子数着羊圈里的新羔

他摸了摸马鞍上的旧痕

忽然笑了：这一路的风尘

都将在雪落前，酿成安稳

★阿勒泰之冬

雪把天地缝成一张白毯时

冬牧场便沉进了寂静

毡房的烟囱是唯一的路标

把暖烟送向冻僵的云

羊群缩在圈栏里，绒毛结着霜

像一团团晒过太阳的棉絮

马在雪坡上啃食枯草

每一次抬头，都呵出白汽

把远处的雪山，又推远半分

牧民的靴底沾着冰碴

扫雪的木锨叩响冻土

妻子在帐内揉着面团

铜壶里的奶茶咕嘟作响

把窗外的寒风，都焐成了软语

夜里的风最烈，拍打着毡房

像要把整个冬天都灌进来

他起身给炉火添了块干牛粪

火光里，看见羊圈的影子

正守着明天的太阳，慢慢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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