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的阿勒泰（外五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九】

我的阿勒泰

诗‖李文学

风把云朵揉碎时

就洒下一场细碎的雪

落在我刚踩出的脚印里

像给每一步都盖了枚银戳

牧民的转场是移动的星辰

牛铃摇醒冻土下的草籽

我数着毡房烟囱里的烟

看它弯成哈萨克语的尾音

戈壁的月光比酒更烈

浇在裸露的岩石上

就长出千万年的寂静

而我的心跳是唯一的篝火

当第一缕阳光漫过阿尔泰山的肩

我正捡起一块被风磨亮的石头

它里面藏着整个阿勒泰的清晨

——和我未说出口的，所有归期

★额尔齐斯河

把阿尔泰山的雪粒攥紧

就汇成了你的第一声呜咽

冰裂是春天的密码

顺着冻土的纹路 你开始书写

沙砾在河底练习迁徙

每一颗都带着阳光的指纹

岸边的胡杨把影子浸得发蓝

像给流水系上 永不褪色的绸带

你不与任何河流争着向东

反而把航向折向更远的西风

连鱼群都带着倔强的鳞光

在漩涡里 把故乡背成了行囊

暮色漫下来时 你放缓脚步

让每片漂流的落叶都来得及

看清自己的倒影——

那是你藏在浪尖上的 千万个黎明

★月光里的额河

额尔齐斯河揉着月光流动

把碎银揉进每一道波痕

岸边的芦苇垂着白霜

像谁把未寄的信 晾在风里

河底的石头该是醒着的

正接住月光递来的银箔

它们沉默了半生的故事

被流水轻轻翻成 发光的页脚

偶尔有鱼跃出水面

碰碎一河的月亮

又迅速沉回深蓝里

像个不愿醒来的 月光梦

我站在河边不说话

任风把月光披在肩上

原来所有没说出口的思念

都在这河水里 慢慢发亮

★可可托海

风把矿脉的冷 吹得很薄

每一块岩石都藏着暗码

——是铜的绿，铁的红

在月光下 悄悄亮成星子

额尔齐斯河从这里拐了个弯

把桦树的影子 泡得发甜

牧人的马蹄踏过初雪

惊飞了 落在矿渣上的雀鸟

老机床还守着旧厂房

齿轮间卡着半片夕阳

那些被汗水焐热的日子

早被风 刻进了矿洞的墙

我捡起身旁一块碎矿石

它凉得像极寒的冬夜

却在掌心 慢慢透出微光

——那是可可托海 没说出口的暖

★晨雾里的禾木之秋

雾把木屋轻轻裹住

只露半截翘起的木檐

像谁把信笺折了又折

藏起桦树金黄的落款

露水在草叶上踮脚

碰醒挂在枝桠的秋光

云杉的影子浸在雾里

慢慢洇成淡墨的线条

直到第一缕阳光穿雾来

才看清溪面上漂着的叶

每一片都载着细碎的霜

正把秋天，悄悄送到桥边

★禾木之冬

雪把整个世界裹成棉絮

木屋的尖顶漏出一点褐

像谁在白纸上按了枚邮戳

写着“冬安”，寄给远山

风穿过桦树的枝桠时

会摘走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剩下的枝骨举着雪

倒像给天空，支起了银色的架

炊烟是唯一的暖色

从木窗缝里钻出来，慢慢弯

像要把散在坡上的星光

都拢进，牧民家的火炉边

我踩着雪往溪边走

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白

忽然听见冰下的流水

正小声说着——春天，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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