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大柴旦的底色（外三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青海篇之五】

大柴旦的底色

诗‖李文学

风把戈壁吹得更加单薄时

盐湖便露出来——

是天空遗落在柴达木的蓝眼睛

正对着天空，含情脉脉

雅丹是沉默的哨兵

站在盐滩尽头，不发一言

风从它们的肩缝钻过

把千年的故事，吹成沙的呢喃

镇子很小，被群山捧着

灯火在夜里亮得克制

像怕惊扰了这片荒芜的宁静

只有加油站的灯牌

醒着，等每辆奔向远方的车

晨雾漫上来时

盐湖与天空便没了界限

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怕踩碎这片刻的

蓝与静

察尔汗的盐语

天空把自己铺成蓝布

让盐湖在上面，绣满盐的结晶

每一粒，都藏着太阳的指纹

风走过时，不扬起尘埃

只翻动盐壳的褶皱

那里沉睡着亿万年的寂静

连石头，都被腌成了透明

没有飞鸟敢轻易落脚

怕踩碎这大地的镜面——

云在里面漂，山在里面卧

连时光，都在这里慢成了盐的轮廓

铁轨切开盐层

钢铁的温度，触碰到亘古的清凉

列车驶过的轰鸣

是这片寂静里，唯一

流动的光

茶卡的镜

天空把自己铺得极低

与盐湖接成一片

分不清哪是云的倒影

哪是飘在水里的天

盐粒是被磨碎的光

在脚下铺成白的毯

每一步踩下去

都陷进半透明的梦幻

经幡在风里轻轻摇晃

把祈福投进镜面

有人举着相机

想框住这天地的缠绵

却发现镜头装不下

这漫无边际的蓝

落日是最后的颜料

把湖面染成熔金

等暮色漫上来

所有光影都沉进盐里

只留下风

在空荡的镜面上

轻轻擦拭

茫崖

风把最后一粒沙，嵌进岩层的掌纹

盐碱在地表铺开，像未拆封的月光

磕头机重复着单一的朝拜

金属的骨节，叩响无人应答的苍茫

石油是大地凝固的叹息

从亿万年的沉睡里，被抽出银亮的丝

电线杆在戈壁上排队

把天空切割成，块垒分明的孤独

偶尔有飞鸟掠过，影子比羽毛更轻

它们不认识废弃的钻井架

那锈蚀的十字架，曾替人间

向荒漠，借过一口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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