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秋光里（外六首）

◉ 李文学

秋光里

诗‖李文学

秋光把云层洗得很薄时

每一缕都软成棉絮的模样

落在稻穗尖，是晃荡的金光

沾在枫叶上，就洇开深红的滚烫

我坐在老藤椅上，看风过巷

晾衣绳上的衬衫轻轻晃

像谁遗落的半片云

裹着阳光的暖，还有皂角的香

远处的孩童追着纸鸢跑

线轴转得哗啦啦响

秋光落在他们发梢

也落在我摊开的书页上

字里行间忽然就亮了——

原来这寻常的日子

早被秋光，缝进了温柔的小巷

长粒香

把稻田的月光，搓成细长的银线

每一粒都藏着水的软，风的轻

躺在米缸里，安静得像没醒的云

淘洗时，在水里打个滚

就漾开淡淡的香，是秋天的指纹

煮进锅里，白汽裹着暖意往上冒

掀开盖，米粒站得笔直

嚼在嘴里，有阳光晒过的甜

咽下去，是土地给日子的

最温柔的馈赠

大白菜

把冬的清寒，叠进层层绿里

外叶裹着霜的凉，芯子藏着生活的甜

像母亲叠在柜底的旧棉絮，暖得扎实

根须还沾着湿泥，攥着土地的余温

切开时，脆响里带着水的鲜

煮进锅里，汤就漫出清甜

连最朴素的豆腐，都被衬得发亮

不挑时节，不抢风头

在雪天的窗台，在冬日的菜篮

安安静静地绿着

把日子里的平淡，熬成暖胃的馨香

洋葱

把月光剥成透明的层

每一片都裹着细弱的香

像藏了整个春天的风，却不肯说

指尖碰过，就沾着辛甜的气

刀一落，泪先替它开口

那些藏在褶皱里的软

要等热油裹住，才肯交出温柔

不声不响地卧在菜篮

像颗圆滚滚的秘密

咬下去，先辣得皱眉

再品出，藏在刺激背后的回味

大葱

把泥土的劲，往头顶的绿里拔

白胖的根扎在土里，叶鞘裹着脆

像站在菜园里的小旗杆，直愣愣地青

风刮过，叶尖晃几晃也不弯腰

掐一段葱白，嚼着带点微辣的甜

滚进油锅，刺啦一声

就把家常的香，全泼进菜里

不跟蒜苗比纤细，不跟洋葱比绵软

只在案板上，痛快地碎成段

连最后一点辛烈，都要

替日子，添上股鲜活的劲

豆角

把藤蔓的软，拉成细长的绿绸

一串串垂在竹架下，风过时

就晃着，像夏天的话儿没说完

表皮凝着层薄露，掐断时

能闻见青嫩的气味，沾着泥土的凉

滚水里焯一焯，绿得更亮

拌上香油，是餐桌最清爽的风

不抢锅气的热烈，只把脆劲

藏在弯弯曲曲的身子里

嚼着嚼着，就尝出了

菜园里，最直白的鲜香

韭菜

把菜园的晨露，织进窄长的叶里

一丛丛挤着绿，像没梳齐的春的睫毛

掐断的茬口，会冒出更嫩的芽

沾着泥土的根，攥着韧劲

下锅翻炒时，辛香裹着热气窜出来

裹进面皮，是饺子里最勾人的鲜

拌进豆腐，能叫醒寡淡的清晨

不挑土地肥瘦，给点阳光就冒头

割了一茬，又生一茬

像日子里总也用不完的

鲜活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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