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的恩阳古镇情

◉ 君子（四川）

恩阳古镇，位于川东巴中之南。对这个古镇我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或许缘于那个夏天第一次去留下的印像，即使后来又去了两次，每次行走在青石板的老街小巷，总有挥之不去的影子。

这古镇是依着山、傍着水的。那水，便是恩阳河了。它不宽，也不急，只是那么静静地、悠悠地流着，像一条褪了色的青灰色衣带，松松地挽在古镇的腰间。河水是浑浊的，带着巴山蜀地特有的泥土气息，你看不见底，却能看见那颜色里沉淀着的、数不清的年月。几级石阶从镇上的小巷深处探出来，一直伸到水边，没入水里，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润如玉，却又布满了青苔的痕迹，滑溜溜的。想来多少代人，曾在这石阶上洗衣、洗菜，将生活的琐碎都付与了这一脉流水。如今石阶是静默的，只有水波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它，发出些轻微的、催眠似的声响。

记得第三次去古镇，是去年三月末。暮春时节，细雨菲菲。朋友有事，我独自沿着河岸走，便走进了古镇的老街小巷。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一块挨着一块，高高低低，并不平坦。走在上面，脚步声是空空的，带着回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鼓面上。两旁的房屋，多是木结构的，黑漆漆的梁柱，倾斜着，相互倚靠，像一对对说了几辈子话的老友。那屋檐伸得极长，几乎要碰到对面人家的门楣，将天空割成窄窄的一线。光线于是便暗了下来，空气里浮动着木料腐朽的、却又令人安心的气味。

恩阳的雨，是不同于别处的。它没有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纱幕里。瓦当上的青苔，给雨水一淋，绿得便要滴下油来。雨水顺着乌黑的瓦楞淌下，汇成一条条断线的珠子，落在下面的青石板上，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水花。这时候，古镇便完全静下来了。那雨声，沙沙的，簌簌的，不像是在耳里，倒像是在心里头下着，将方才还有的一丝纷扰也涤荡得干干净净。我站在一家茶馆的屋檐下避雨，看那雨中的古镇，像一幅正在慢慢晕开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都柔和了，所有的颜色都交融了。

这静，却引着我的思绪，飞到第一次来古镇的情景里去了。我仿佛听见，那空空的石板路上，响起的不是我的脚步声，而是第一次来时与你携手走过古镇滴滴答答的足音，是你夹杂着温柔如雨的笑声。“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的誓言犹在耳边，两鬓白，城还在，可伊人远去。而今，这一切都沉寂了，只剩下这雨，和这无边的、温柔的静默。此时此刻，唯有这静默是属于我的。

雨渐渐小了。我踱进一家临河的小茶馆里坐下。茶馆里光线昏黄，几位老人散坐着，捧着积了茶垢的搪瓷杯，并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河面。那神情，是和这河水、这古镇一样的安详。我要了一杯本地出的绿茶，味道是涩涩的，过后却有一丝淡淡的回甘。我坐在竹椅上，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雨声，和着河水流动的微响，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妥帖。这古镇的情意，大约便在这杯茶里了——它不讨好你，不挽留你，只是将它本来的、略带苦涩的滋味呈给你，让你自己去品那份岁月的醇厚。

离开的时候，已是黄昏。雨停了，西边的云从缝隙里，透出几缕金红的光，斜斜地照在古镇的老墙上，像给它镀上了一层短暂的、不真实的金箔。起渡的船只，在淡淡的暮霭里，又开始了它缓慢的、不知疲倦的摆渡。我回头望去，古镇依旧静静地卧在山与水之间，烟雾缭绕，像一个沉睡着的、却又呼吸均匀的梦。

这梦，怕是也要跟着我，走进我的梦里去了，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我的梦里出现。

2024年3月30日于巴中恩阳

君子（四川）修改于：2025-09-30 22:48:10

君子（四川）修改于：2025-09-30 23: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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