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阿尔金山的沉默（外四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青海篇之八】

阿尔金山的沉默

诗‖李文学

风把自己磨成沙砾

嵌进岩石的皱纹里

每一道沟壑都在计算

阳光与雪的距离

野牦牛的蹄印是大地的标点

在无人问津的稿纸上

分行写着苍茫

盐湖把天空腌成透亮的蓝

云经过时 也慢了半拍

怕惊散水底沉睡的盐粒

没有路标 只有经幡在摇晃

把岁月晃成经筒的纹路

偶尔有鹰隼划破寂静

那是天空 忍不住的叹息

风的经文

把六字真言裁成碎片时

雪山正在远处，磨亮第一缕晨光

每一次抖动都是叩拜

红色驮着祈愿，蓝色漫过冰川

白色的经幡，像被风拉长的哈达

一头系着人间烟火，一头连着云端

它们不说话，只把岁月

缝进每一道褶皱里

当雄鹰掠过，所有沉默的祷告

便沿着风的方向，轻轻叩响天堂

星宿海

湖水把星星拆成碎钻

撒在玛多的夜里

每一道波纹都在改写星空

鱼群游过时

带起的不是水花

是一串会发光的标点

牦牛低头饮水

鼻尖碰碎半片银河

它抖了抖鬃毛

落下几颗星子

在岸边长成会眨眼的石头

大地的反光镜

这里没有灯盏

却把整个宇宙都装了进来

湖水是块巨大的反光镜

白天，它映云朵的影子

夜晚，就把星星

一颗一颗，仔细擦亮

我蹲在湖边

指尖刚触到水面

就有星子顺着指缝溜进袖口

后来才知道

那些在掌心发烫的光点

不是星星

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未寄出的信

寂静的刻度

星宿海的夜很薄

薄得能听见星星的呼吸

湖水把时间泡软

让每一秒都慢下来

慢到可以数清

每颗星子的纹路

远处的经幡在风里翻动

每一次飘动

都在替沉默的湖水

朗读星空

而我站在这片光里

突然懂得

所谓永恒

不过是一颗星

落在湖面的

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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