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欲望

◉ 秋草红枫（河南方城)

在咱这黄土坡下的村子里，日子就像那缓缓流淌的小河，平静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沉闷。村里的男人，大多靠着那几亩薄田过活，一年到头，也就盼着秋收时能多打几斗粮食，好让家里的日子松快些。

铁柱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后生，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他爹走得早，娘又体弱多病，家里那几间破土坯房，在风雨里摇摇欲坠，就像铁柱那飘摇不定的生活。每天天不亮，铁柱就扛着锄头下地，一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媳妇孩子围在身边，铁柱心里那个滋味，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天，铁柱在地里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他直起腰，抹了把汗，望着远处那连绵的山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欲望。他想，要是自己能有钱，盖几间大瓦房，娶个贤惠的媳妇，那日子该多美啊。这欲望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村里的二狗子，是个机灵鬼，整天游手好闲，却总想着发大财。他看到铁柱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眼珠子一转，凑了过来。“铁柱啊，我听说城里可赚钱了，随便干点啥都能挣大钱。你跟我去城里闯闯呗，说不定回来就成大款了。”二狗子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铁柱听了，心里一动。可他又有点犹豫，自己从来没离开过这村子，去城里能干啥呢？二狗子看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说：“怕啥，有我呢。我表哥在城里混得可好了，咱们去了他肯定能照应咱们。”铁柱咬了咬牙，心想，反正在这村里也没啥盼头，不如出去试试。

就这样，铁柱跟着二狗子踏上了去城里的路。一路上，铁柱看着窗外那陌生的风景，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到了城里，那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景象，把铁柱看得眼花缭乱。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井底的青蛙，突然跳到了广阔的天地，一切都那么新鲜，又那么让人不知所措。

二狗子带着铁柱找到了他表哥。表哥是个瘦高个，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他看了看铁柱，皱了皱眉头说：“就你这土包子样，能干啥？不过看在我表弟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咱这有个工地，正缺人，你去那儿搬砖吧。”铁柱听了，虽然心里有点失落，但想到能赚钱，还是点了点头。

在工地上，铁柱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干到晚上。那沉重的砖块，压得他肩膀生疼，手上也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他不敢喊累，因为他心里一直想着那个欲望——盖大瓦房，娶媳妇。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柱也渐渐适应了城里的生活。他发现，城里虽然赚钱多，但开销也大。每个月发的那点工钱，除了吃饭、租房，所剩无几。看着身边那些穿着时尚、出手阔绰的人，铁柱心里的欲望又膨胀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一直搬砖，得找个更赚钱的活儿。

这天，二狗子神秘兮兮地找到铁柱，说：“铁柱，我发现了个发财的好门路。咱去赌场碰碰运气，说不定一把就能赢个盆满钵满。”

铁柱听了，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不行不行，赌博那是违法的，咱可不能干那事儿。”

二狗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这城里多少人靠赌博发了家，你怕啥。再说了，咱就小玩一把，输了就当是长个见识。”

在二狗子的软磨硬泡下，铁柱终于动摇了。他跟着二狗子来到了一个隐蔽的赌场。一进去，那嘈杂的声音、刺鼻的烟味，让铁柱有点头晕目眩。看着那些人在赌桌前疯狂地下注，脸上或喜或悲的表情，铁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刚开始，铁柱还小心翼翼地下了点小注，没想到居然赢了几把。这一下子，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下的注也越来越大。可好运并没有一直眷顾他，渐渐地，他开始输钱。越输他就越想赢回来，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押了上去。结果，这一把，他输得精光。

铁柱呆呆地坐在赌桌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钱，就这么没了。二狗子看到铁柱输了钱，不但没有安慰他，反而嘲笑他说：“你看看你，一点赌运都没有，还学人家赌博。”

铁柱听了，心里又气又恼，他一把抓住二狗子的衣领，吼道：“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二狗子用力挣脱开，不屑地说：“关我啥事，是你自己没本事。”

铁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赌场。走在城市的街头，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身上的钱没了，工作也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他想起了家里的娘，想起了那破旧的土坯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欲望，把一切都搞砸了。

铁柱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工地。他找到包工头，跪在地上，哭着说：“老板，我错了，我不该去赌博。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包工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看在你平时干活还算卖力的份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要是再犯错，就立马滚蛋。”铁柱听了，连忙点头，像鸡啄米似的。

从那以后，铁柱又回到了以前那种拼命干活的日子。他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欲望，而是脚踏实地地赚钱。每个月发了工钱，他都只留一小部分自己用，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

几年后，铁柱终于攒够了钱。他回到了村里，盖了几间大瓦房。房子盖好的那天，村里的人都来祝贺。铁柱看着那崭新的房子，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了自己在城里的那些日子，那些因为欲望而犯下的错。

这时，村里的一位老人走到铁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铁柱啊，人都有欲望，这没啥错。但欲望不能太大，太大了就会把人拖进深渊。你看你现在，靠着自己的努力，盖了房子，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铁柱听了，点了点头，说：“大爷，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被那些不切实际的欲望冲昏头脑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经人介绍，铁柱认识了一个善良朴实的姑娘。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彼此都很合适，就结婚了。婚礼那天，村里热闹非凡，铁柱看着身边的新娘，看着那温馨的新房，心里充满了幸福。

他知道，自己曾经被欲望迷惑过，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但正是那些经历，让他明白了生活的真谛——脚踏实地，珍惜眼前。从此以后，他将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和妻子一起，过上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而那曾经膨胀的欲望，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只留下对生活的深深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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