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晨光里的女儿

◉ 墨轩小主儿（吉林)

九月二十七，周六的晨光还带着凉意，孙儿不用去幼儿园。我想让这小人儿尝尝他妈妈的辛苦，六点便拽着惺忪的他起身。厨房里的烟火先醒了，我煎了蛋、热了奶，女儿却没来得及动筷子——工人师傅的电话催得急，拉材料的车到了工地。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衣角扫过餐桌时，我瞥见她眼下的青黑。孙儿小口啃着鸡蛋，我喂他喝了半杯奶，便牵着他往楼下走。秋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正好教他背杜甫的《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刚念完，小人儿就仰着脑袋问：“婆婆，三分国是啥呀？”我捡着简单的讲了魏蜀吴，没敢多说，只让他记牢这三个名字。末了又复习先前的绝句，他脆生生的嗓音里，藏着不知人间辛苦的甜。八点刚过，女儿的车停在楼下。老俞总和工人正检修电路，见她下来，递过一支烟。“我还没洗脸呢，得上去收拾下，一会儿去工地。”她接过烟的手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搬图纸、跑现场磨出来的。“李总这段时间晒黑不少，工作要紧，身体也得顾着。”俞总的话戳中了我，我叹着气应：“可不是嘛，怕国庆不让施工耽误工期，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总得对业主负责。”女儿这孩子，身上总有些我学不来的通透。她常说“和人交往别带目的性”，待人坦荡，身边多是男性朋友。遇事就念叨“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可她也总抱着我歉疚：“要是您不帮我带孩子、不支持我创业，早该背相机去游山玩水了。”我总笑着拍她的手：“傻孩子，孙儿天天陪着我，比什么风景都治愈。”从前我教孙儿写字，三岁的小人儿握笔姿势总不对，我急得直皱眉。是女儿劝我：“每个孩子都是种子，有的成树，有的开花，顺其自然就好，我们只管浇水施肥，剩下的交给时光。”如今看孙儿拿着小吸尘器给女儿的车除尘，那认真的模样，让刚下楼的女儿嘴角终于弯了弯——这笑容太稀罕，看得我和孙儿都跟着暖起来。上车后，女儿先买了杯冰咖啡，说是提神。到了工地，她让我们在车里等，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回来时电话还没挂。加完油说要送我们去游乐园，车刚开出去不远，工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捏着图纸，细细交代施工细节，我们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娘娘，我先送你们过去，今天得在工地守一天，晚上也得盯着，怕材料丢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路上的电话没断过，有材料商的，有想约饭的，挂了电话她轻声嘟囔：“我哪有时间吃饭啊。”到了游乐园门口，我问孙儿要不要雪糕，女儿连忙摆手：“不用。”她转身买了盒烟，没多停留就开车往工地去了。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我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一天能睡几个小时？那双总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真让我心疼。前晚十二点，她拖着脚步从工地回来，坐在凳子上就喊饿。“想吃啥？妈给你做。”我刚问出口，她突然大哭起来：“从小到大你只关心我的成绩，从来不管我想要什么！你给的是别人想要的，不是我要的！你们的爱有时候让我窒息！”我当时懵了，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后来才想明白，她是太累了，受了委屈，只能在我面前发泄——我是她妈啊，是她能卸下所有防备的人。游乐园里的笑声很吵，孙儿拉着我去玩滑梯，可我哪有心情啊，满脑子都是女儿在工地奔波的身影。。阳光正好，可我的女儿，还在尘土里为生活奔波。她曾是我眼里要考满分的小孩，如今成了要扛住一切的“李总”，而我这做妈的，到现在才懂，她要的从不是满分的光环，只是一句真正懂她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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