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欲将心事凭秋雁
举报秋深了,月,又圆了。不敢问,这已是第几个异乡的中秋。梧桐叶黄了大半,被风一吹,便萧萧瑟瑟地飘落,在地上打几个滚后,静静铺满小径。我独坐窗前,望着远天浮动的云——那些云呐,亦如人心,变幻莫测,聚散无常。偏又高又远,教人捉摸不定。
都说文人悲秋。可自古以来,悲秋的何止文人?还有老人。他们更容易睹物思情,只是没有文采将心事化作诗文。老年的文人呢?怕是悲秋最甚的一群了。
说起文人悲秋,恐会有人提起刘禹锡那首《秋词》来反驳我: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
你看,这诗里哪里有一丝的悲伤?如果你知道这首诗写在他三十三岁,正值壮年。何况刘禹锡自幼聪慧过人,二十一岁便与柳宗元同榜进士及第。初入仕途,意气风发。虽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朗州,但心中既有不灭的“革新”之火,又有着来日方长,卧薪尝胆的大志。自然,他是不屑于眼前的潇潇瑟瑟,而衷情于那排云而上的鹤阵。“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你能想象到这首充满孤独与乡愁的诗句,同样也出自于刘禹锡的《秋风引》吗?,只是,此时忚年 已半百,岁月磨人,秋声入耳,便再难有“秋日胜春朝”的豪情了。
还有:屈原写《九歌·湘夫人》,年届五十;杜甫写《登高》,五十有五;柳永的《八声甘州》、范仲淹的《苏幕遮》、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等等,无一不是中年以后之作。
秋霜终究会染白双鬓,而季节,恰如人生。当你看到片片被风摇落的黄叶时,你未必想不到自身也将如这秋叶般遁去。当你感受到一阵寒似一阵的秋风扑面时,谁又不为自己的壮志未酬,不为自己的坎坷人生而发出一声叹息?
老年的悲秋不仅只是悲悯生命的易逝,悲恨自己的怀才不遇。更有老来思乡的情怀。当然,倘若世事生变,总还会有一份家国忧思的时代之恸。
向来人们都说秋日宜登高舒怀。我却每逢秋至,愈发沉郁。大约是因这肃杀之气——万木凋零,百草枯折。纵有傲霜菊花开着,但终究,只是孤芳自赏,不解人意。偏那每日里天将擦黑时,头顶上飞过的雁阵,排成人字,掠过长空向南而去,仿佛带走了什么,空留几分凄凉。
“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这般沧桑,这般悲凉,原来,只是岁月给予我的一份晚年伴手礼。
“莫将心事凭秋雁,恐带边愁入梦来”,这首宋人的秋思,竟似窥破我心中的隐秘。我原似乎也有要托付飞鸿的痴念,转念一想:雁儿又何尝能理会这人间的种种愁苦?它们只顾追逐温暖,振翅南飞,哪管你我胸中块垒。纵使托得,恐怕也是石牛入海,杳无回音。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小村庄,村旁有条小河。清澈的河水里,藏着我整个童年的快乐。如今经过治理,那河水更清了,岸更美了,成了县城人周末闲游的公园。而这些,却以那个小村庄的灭失为代价的。
家乡中秋的圆月,还是儿时的记忆。
望月思乡,乡,又在何处?这份苦楚,已足够销磨人的精神。
然而人心古怪,愈明白不宜,愈割舍不下。我常夜半推窗,见雁影掠过月轮,便生出无限遐思。想要将那些不便对人言的心事,尽数说与雁儿听。仿佛它们真能懂得,真能带去远方,交付某个人。明知虚妄,总难自制。
其实何止秋雁?春花、夏蝉、冬雪,世间万物,何尝不能寄托心事?只是寄了又如何?花会谢,蝉会死,雪会融,雁,会飞走。它们自身尚且难保,又怎能担负人的愁绪?人的心事,到底还得由自己慢慢消受。
今宵月色甚好,澄澈如水,将竹影描画得清清楚楚。远处,又有雁声掠过,凄清嘹亮。我本欲披衣起身,对月沉吟,将积郁一吐为快。但想到那些诗句,便又作罢。
且将心事埋于心底,任其自行消化罢。横竖梦总要来的,何苦让它满载边愁?不如静待天明,看秋雁南飞,不留痕迹。天地本来清明,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夜已深,风声渐息。我掩窗熄灯,欲寻一个无梦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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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望远,一片丰收景象,极目远眺,山河无恙,人间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