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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分会」 陈金翰 5 月前 阅读(686) 评论(0)

首发桃李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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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翰

桃李春秋
文/醉墨
题记:
谨以此文,写我高中的同学:易雄辉。

回首往事,在我的记忆深处,有一位笑容可掬的高中同学,便是易雄辉了。个子不高,人也偏瘦弱,总像是比我们这班正在疯长的少年们慢了一拍。他分在高二十九班,是学校的重点班;我则在二十七班。两个教室,隔着一条长长的、总是散落着阳光或是雨丝的走廊,仿佛是两处截然不同的天地。然而,下课铃声那尖锐而又可爱的嘶吼,却能立刻将这两处天地打通。我们共同的乐趣,是教学楼前那六张灰扑扑的水泥乒乓球台。
那乒乓球的往来,便成了我们友谊的桥梁。说是桥梁,其实也简单,不过是少年人无心的嬉闹与争强好胜罢了。他的球技,便如他的为人,并不以凌厉泼辣见长,而是绵密、周正,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称的耐心。他很少扣杀,总是一板一板地回过来,仿佛不是在争一分胜负,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那小小的白球,在斑驳的台面上画着无尽的弧线,我们之间的了解,也就在这来来回回中,一点点地编织起来,细密而坚韧。
如今隔着三十年的烟尘回望,那些乒乓球的胜负,早已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愉快的背景音。唯独他骨子里那份东西,却像水底的卵石,随着流年的冲刷,愈发清晰地显露出来。那是一种极纯粹的高尚,一种对于原则近乎倔强的坚守。这品格,难以用寻常的话语描摹,倒不如借几句旧诗,为他画一幅精神的肖像。
我总先想起那松树的影子。我们母校的操场边上,就有几棵老松,虬枝盘曲,伸张开來,几乎要荫盖到隔壁的院落。易雄辉便有这般“松树虬枝盖四邻”的气度。自然,他不是那等张扬的人,他的荫盖,是一种无声的、可靠的庇护。若有同学在学业上有了难处,去问他,他总会放下自己的事,细细地讲解,直到对方眉头舒展。他周遭仿佛有一个安稳的场,能让焦躁的心平静下来。而“凌寒秋色貌嶙峋”一句,于他更是贴切。那不是外貌的嶙峋,而是风骨的清瘦。面对班里一些不良的风气,譬如有人投机取巧,有人欺凌弱小,他从不附和,也绝不沉默。他那清瘦的身躯会挺直了,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表达他的反对。在那人人皆求合群的年岁,他这种“嶙峋”,便显得格外珍贵。于是,“霜侵石径春光老,风骨卓然昭世人”,岁月流逝,许多鲜活的往事都如春光般老去、褪色,唯独他那卓然的风骨,却像松树历经霜雪后愈显苍翠的针叶,一直鲜明地立在我的记忆里。
他又有荷的品性。我们的校园一角,有个小小的池塘,夏日里总有三两枝瘦荷开着。易雄辉不像那等艳丽的红莲,他更像一朵素白的单瓣荷,悄然立在角落。“满园清气照乾坤”,他那份清澈的正直,便如满园的清气,虽然无声,却能照亮我们那一小片少年的“乾坤”。他最见不得虚伪与污浊。记得有一次,班里有人作弊,事情闹得颇大,当老师查问时,许多知情人或因畏惧,或因义气,都缄口不言。只有他,站了起来,坦然说出了所见的事实。事后有人怪他不够朋友,他只是平静地说:“一片冰心濯垢尘。”是的,他并非要为难谁,只是他内心那片“冰心”,容不得半点“垢尘”的沾染。这种操守,到了后来“萧瑟秋风存傲骨”的境地里,更见分明。高考的压力如萧瑟的秋风,扫落了许多人的从容与趣味,不少人变得焦躁、自私。他却依然故我,不温不火,不欺人不自欺,仿佛在浊流中“莲台独守水中垠”,守住了一份内心的净土。
说到压力,便不能不提他的坚韧,那是一种竹的精神。他是地理班的学生,所承受的期望与课业,远比我们普通班要重。我时常看见他在课间十分钟的喧闹里,仍能抱着一本书,在窗前静静地看上一会儿。那清瘦的背影,恰似一竿“虚竹凌云守节终”。他心里有着高远的志向,却从不挂在嘴边,只是“幽篁抱朴自峥嵘”般地,怀着朴素的初心,默默向上。高三那一年,真真是“千磨万击”的日子,考试的失利,排名的起伏,如风雨般摧折着许多人的信心。我也曾见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但不过一晚,次日清晨,他又会拿着书本,出现在他固定的座位上。那姿态里,有一种被压弯了又能立刻弹回来的韧性。我那时便想,他这般“千磨万击犹坚韧”,所求的,并非是世俗的显达,而是“留取丹心照雪融”的——一片丹心。他要的,是问心无愧,是对自己梦想的一份洁白交代。
而到了最后,离别在即,各奔前程的喧嚣之中,他却显出了菊的孤傲与淡定。那时节,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杂了伤感、兴奋与迷茫的情绪,如同“漫游遍地黄金甲”般,灿烂而又凌乱。大家都在忙着写留言,赠照片,约定日后联络的誓言。他却“笑对西风清气酬”,对于那阵吹散我们的“西风”,他有一种超乎常人的从容。他不随波逐流地去拥抱那种集体的感伤,也绝不因未来的不确定而惶惑。他曾对我说:“聚散是常事,但求不负本心就好。”这便是“莫负韶华卓尔立”了。在那个年纪,能如此清醒地“卓尔立”的人,实在不多。于是,在那个象征着离别与成熟的“深秋”,我见他“英姿飒爽见深秋”,那清瘦的背影里,竟透出一种玉树临风般的潇洒与果决。
高中毕业以后,我们便如蒲公英的种子,飘散到广袤的世界里,各自生根发芽,再也未曾见面。然而,我常常会想起他,想起那水泥球台旁的少年。岁月的洪流足以改变许多容颜,冲淡许多情感,但我总固执地觉得,易雄辉,他一定还是那个样子。他定是在某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依旧如松般坚守着原则,如荷般濯洗着尘垢,如竹般坚韧地生长,如菊般傲然地独立。
那一段桃李芬芳的青春岁月,早已沉淀为生命里的一页春秋。而易雄辉,他并非这春秋史册里声名赫赫的主角,他更像是其间一枚清隽的闲章,一方沉默的注脚,静静地,却又是无比坚定地,为那个时代的风骨,作下了最确凿的证明。
(乙巳金秋,作于株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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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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