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光影里的味道

◉ 王綮（河南郑州)

临近黄昏的校园里，两旁是高大得有些年岁的香樟，叶子密密的，筛下些碎金子似的阳光，跳在她红白相间的校服上。她是不肯好好走路的，在前头一蹦一跳，那鲜艳的红领巾在颈后一扬一落，像只快活的蝶。路是静的，听得见风过叶隙的微响，和远处篮球场传来的、闷闷的拍球声。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被晒过的、暖洋洋的气息。那辆银灰色的车静静地泊着，还有那块写着“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牌子，也肃穆地立着，看着我们这一对寻常的母女，走过这书香氤氲的寻常一日。

从车窗望出去，篮球场上是几个生龙活虎的影子，在蓝绿的地面上奔跑、起跳。那蓬勃的生气，隔着玻璃，也仿佛能感受到似的。她的小手扒着窗沿，看得有些出神，大约也觉得那热闹是好看的。我却更爱方才经过的那一汪湖水，岸边柳丝长长地垂着，摇漾着一池绿绸子似的柔波。孩子执意要给我拍个照片，于是我站在水边，衣上别一朵蓝色的花，沉静地望着水，也望着水那边“逸夫图书馆”明净的倒影。那是一种安详的、属于成年人的宁静。而我们的这一份热闹与宁静，却正活生生地牵在我的手里。

行到图书馆旁，她忽然停下，转过身，要我给她照相。我们便以那垂柳和湖光作了背景。她笑嘻嘻地，将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搭上我的额发，身子软软地靠过来。那一刻，什么育人的大道理、什么读书的沉静，都远了，只剩下贴着我脸颊的、她温软的呼吸，是世间最真实的重量。

终是到了餐厅。宽敞，亮堂，人声与饭菜的暖气混在一处，是顶能抚慰人心的烟火气。我给她要了一份鸡饭，那碗是那样的大，衬得她小小的脸更小了。她埋下头，极专心地对付着碗里的饭菜，一勺一勺，吃得啧啧有声。柜台后“辣味无穷”几个字，对她全无影响，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勺与碗的碰撞。我看着她的睫毛低垂，小嘴一动一动，左手还无意识地摊开在桌上，仿佛要接住那即将掉下的饭粒。这专注，竟有一种庄严的神气。

归途时，天色向晚，林荫道愈发幽静了。她大约是累了，倦倦地靠着我，不再蹦跳。我忽然想，所谓“为国育才”，那般宏大的题目，落下来，或许也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平静的黄昏，陪一个七岁的孩子，走一段路，吃一餐饭。看着她从球场的热闹跑进餐厅的温暖，再从书海的宁静归于家的安恬。这其间的光阴，静悄悄的，却仿佛有一种极厚实、极绵长的滋味，在心上慢慢地铺开，无穷，亦无限。

王綮修改于：2025-10-15 1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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