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小说：主位之争

◉ 王綮（河南郑州)

设计部的午后，阳光都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温和。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的敲打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和气”的假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像戴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

但这片虚伪的平静，随着老主任退休消息的确认，彻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主任”的位子，成了照妖镜，让平日里所有称兄道弟、姐妹情深的戏码，瞬间露出了底裤。

台面上有两位角儿。一位是张副，人称“张稳妥”。四十出头，深谙“不做不错、少做少错”的办公室生存法则，最大的本事是把老主任伺候得舒舒服服，汇报工作时，“在主任的英明领导下”永远是开场白。另一位是李副，部门的“急先锋”，仗着科班出身和几个不痛不痒的奖项，真以为自己是凭本事吃饭的革新派。

戏台已经搭好，锣鼓悄然敲响。

“李副，年轻人就是拼啊，注意身体，别熬坏了。”张副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笑容慈祥得像关心子侄的长辈。

“张副您才是日理万机，我们这点努力算什么。”李副从电脑前抬起头，嘴角上扬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

两人握手、寒暄，一团和气，转身的刹那，眼底的冰霜能冻死一只过路的苍蝇。

台面下的阴招，那才叫精彩。张副开始频繁召集他的“老伙计”们开闭门会，美其名曰“统一思想，稳中求进”，话里话外却把李副的方案贬损为“哗众取宠，脱离实际”。这些诛心之论，总能通过某些神秘的渠道，精准地灌进老板的耳朵。

李副也不是善茬。他借着项目整合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几个轻巧的“人事建议”，就把张副的得力干将调去了无关紧要的岗位。他熬夜炮制出的方案书，包装得华丽炫目，数据漂亮得像精修过的照片，就等着在评审会上一击毙命。

整个办公室成了无形的修罗场。同事们自觉或不自觉地选边站队，空气中弥漫着猜忌与试探。一个新来的方案，一杯咖啡的递送顺序，都能被解读出丰富的政治内涵。新人小王更是被两方轮流“关怀”，活像一块被两面火烤的煎饼。

终于，决战日在方案评审会上到来。李副的演示赢得阵阵掌声，他志得意满，仿佛已看见胜利的曙光。轮到张副点评，他先是一番高度肯定，然后话锋一转，用最温和的语气，抛出最致命的刀子：“理念非常前沿，只是这成本，是不是有点不顾公司死活？我们的老客户，怕是消化不了这么‘先进’的东西哦。”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场意外给了“稳妥张”一记重拳：他负责跟进的大客户，竟对一批重要货品的质量提出了严厉投诉。李副阵营的人几乎要开香槟庆祝了。

然而，故事的结局永远比想象中更讽刺。

一周后，老板宣布：为顺应数字化转型大局，设计部主仼一职，由市场部孙总空降接任。理由冠冕堂皇——“要打破部门墙，汇聚新动能”。至于张、李二位精心策划的攻防战？老板只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定了性：“我希望看到的是团结协作，而不是内部的无谓消耗。”

任命宣布的那一刻，张副和李副同时愣在当场。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羞愤，以及一种巨大的荒诞感。他们在这小小的办公室里机关算尽，以为对手是彼此，拼尽全力才发现，自己连真正的赛场都没进去。

办公室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死寂。只是那副和气的面具下面，又多糊了一层尴尬的灰。新人小王看着两位副主任依旧面带微笑地互道“早安”，然后默默坐回各自的格子间，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最让人窒息的，不是明刀明枪的争斗，而是这场闹剧过后，所有人还得心照不宣地，继续把这场虚伪的戏，认认真真地演下去。

注：根据调研企业时引发的灵感。

王綮修改于：2025-10-22 11:39:56

王綮修改于：2025-10-22 13: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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