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写给鱼儿的家书丨胡萍总编推荐

◉ 胡萍（江西)

◉胡萍（江西）

我亲爱的孩子：

昨夜替你整理房间，在书架最里层摸到一本硬壳童话。翻开时，一朵压成薄片的玉兰轻轻飘落——那是你七岁那年，踮着脚从校园的老树上摘给我的。花瓣的脉络还清晰，像时光写下的密语。你的房间还保持着去学校前的模样，枕头上有根细细的头发，在台灯下闪着柔软的光。

你出生时，我其实并不知道如何做母亲。第一次抱你，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护士笑着调整我的姿势。你那么小，呼吸轻得像羽毛，我连睡觉都怕压着你。半夜你哭，我跟着掉眼泪——不是因为累，是恨自己听不懂你的语言。可你从不挑剔这个笨拙的学生。

你八个月时发高烧，我整夜守在小床边，每隔半小时探你的额头。天快亮时烧退了，你睁开眼，对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那个笑容像钥匙，突然打开了我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原来母爱不是天生就会的，是在你每一次需要时，慢慢长出来的。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老师，可你才是我的引路人。你三岁不肯睡午觉，我板起脸训斥。你抽泣着说：“妈妈，我只是想多看看你。”那一刻，所有育儿理论都崩塌了。我开始明白，天下没有不好的孩子，只有还在学步的母亲。你教会我蹲下来看世界，教会我耐心像春天的雪慢慢融化，教会我把期望揉成柔软的云。

记得送你去香港上大学，你过安检时回头挥手，身影在人群里一闪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你第一次独自过马路——你紧张地左右张望，小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那时我躲在榕树后，和现在一样，是个既想放手又舍不得的母亲。

家里突然很安静。再没有人和我抢遥控器，没有泡面碗堆在洗碗池。你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像在等待什么。

但我所有的祝福啊，都跟着你去了那个有你的城市。愿你遇见有趣的灵魂，愿图书馆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你肩上。愿你为一场球赛欢呼，为一道难题苦恼，在宿舍夜谈里笑出眼泪。也愿你想家时不必太想家——你的根在这里扎得足够深，深到可以放心去任何地方生长。

孩子，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母亲。那时你会明白，母亲对孩子的祝福，从来不是拴住的风筝线，而是托起翅膀的气流。它无声无形，却无处不在。

而我，正在学习做空巢里不慌张的鸟。学着把牵挂织成更轻的网，网住过往的点点滴滴——你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像只企鹅，第一次考满分飞奔回家，第一次在作文里写“妈妈是超人”……这些记忆像你小时候收藏的玻璃珠，现在轮到我把它们倒在掌心，一颗颗擦拭，在阳光下看它们折射出彩虹。

生命是一场温柔的轮回。你牵引着我，从懵懂走向丰盈；如今我站在原地，目送你走向你的明天。这或许就是母爱最终的秘密——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不是坠落，而是升腾。

就像你小时候放飞的那只鸽子，它越飞越远，成了天空的一个逗点。而我的目光，是永远追随它的，那片无垠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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