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夜色·正步·旧时光

◉ 王綮（河南郑州)

路灯将橘黄的光晕投在湿漉漉的砖石路上，我刚从母亲家回来，带着一身晚间的微凉。校园在这个时分总是格外安静，两旁的树木在夜色里站成沉默的剪影，只有我的车声，轻轻叩着这静谧。远处，那几栋教学楼的窗子还亮着，一格一格的暖光与冷光，像是无数未眠的心事。

就在路的转弯处，他们迎面走来。一支队伍，清一色的迷彩服，身姿挺拔得像初生的白杨。他们端着枪——那枪在夜色里泛着冷峻的光，枪尖上似乎还带着明晃晃的刺刀。步伐是那样整齐有力，砸在地上，发出沉郁而坚实的“嗒、嗒”声，一下一下，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他们昂着头，嘴里喊着口号，那声音年轻、炽热，划破了夜的宁静，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朝气，扑面而来。

我赶忙将车开到到路边。车辆的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一闪而过，有些模糊，却愈发显得生动。就在这一瞬，我忽然想起来了，明天是周一了。是要举行升旗仪式的。这个周末，整整两天都陪在母亲身边，听她絮絮地讲那些讲了多少遍的旧事，帮她揉一揉酸痛的肩膀，日子过得忘了时辰，竟完全将周一抛在了脑后。

我家就在学校的教师公寓，推窗望出去，便是这偌大的校园。每周一的清晨，只要窗开着，那国歌声便会清晰地传进来。有时候，就像今晚，也会在夜色里遇见他们练习。他们总是这样，高高瘦瘦的，脸上或许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那股子精神气，却像火焰一样，是藏不住的。看着他们，你会觉得，青春真是一件具体的东西，是铿锵的步伐，是嘹亮的口号，是额上晶亮的汗珠。

这一幕，忽然与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重合了。那时的我，大概也和他们一般年纪罢？是否也曾穿着或许并不那么合身的军装，在另一个校园的操场上，和一群同样年轻的人，一遍遍地走着正步，觉得未来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却又仿佛触手可及？那时的晚风，那时的月光，那时心中的忐忑与豪情，原以为早已被琐碎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丢在了记忆的角落，却不料被眼前这熟悉的脚步声，轻易地又唤了回来。

队伍走远了，脚步声和口号声渐渐消散在夜色里，那条被路灯照着的路，又重新变得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大楼屏幕上“不忘初心”那几个红字，还隐隐约约地亮着。我慢慢向家走去，心里却不像方才那样平静了。夜色依旧温柔，而我知道，明天清晨，将被一阵嘹亮的号声准时唤醒。
2025年10月26日晚10：30

王綮修改于：2025-10-26 22:4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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