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中桓丨婚礼继续(小小说)主编精选
◉任中桓(黑龙江齐齐哈尔)
婚礼司仪刚要高喊“二拜高堂”时,那个消失26年的女人举着DNA鉴定书闯了进来。
她指着新郎说:“我才是他亲妈!”
全场宾客立刻哗然。
典礼人群像一阵细微的骚动,中间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身影径直走向典礼台。这个女人身着过于华丽,一身绛紫色礼服裙,头上簪着大朵的红花,最扎眼的是她胸前别着的红绸条,上面几个刺目的金字——“母亲 证婚人”。
她目无斜视,目光盯着台上穿着崭新西装“新郎”的孙大龙身上。李德贵张着嘴“二拜高堂”卡在喉咙里,难以张口。
这个女人拿起话筒:“孙大龙是我儿子!我才是他亲妈!”她高高扬起手里几张折叠的纸,“白纸黑字,DNA写得明明白白!二拜高堂?就得拜我这个真妈!”
院子里三百多号人议论声如浪涌起。个个伸长脖子,踮起脚看着热闹。瞧着脸色煞白的孙保夫妇,和这个半路杀出的“高堂”。新娘子挽着孙大龙的手臂一脸茫然。
主持人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木偶,呆立一旁。
孙保脸上很难堪,他看着台上那个被岁月刻下痕迹,仍能寻到一丝当年决绝模样的女人——高翠兰。是她!二十六年前,一个闷人傍晚,她把大龙放进被窝,往那小兜兜里塞了十块钱,拎起那个碎花布包,走出家门,汇入南下的人群里。留下的那句话:“这粗粮素菜看不到头的日子,我过够了,别怪我。”
五年后邻村的桂芳到来。她也是苦命人,因不能生育被前夫休弃。大龙小学三年级发烧烧到说胡话,她彻夜不眠用酒精棉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手脚的时候?大龙初中住校,她总把攒下的鸡蛋换成钱,偷偷塞进大龙书包。大龙高考压力大睡不着,她就坐在他床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直到他呼吸平稳。
婚礼现场,桂芳嘴唇紧闭,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担忧,怕失去视为己出的儿子大龙从此丢了。
台上,高翠兰依旧以不认回儿子决不罢休的态度,那份坚定就像胜利的旗帜,她言辞凿凿:“我高翠兰才是他的高堂!尽管二十六年未见,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我儿子!现在我回来了,我儿子结婚,我当娘的,不该受这一拜吗?”她的声音激昂,内心却有难以弥补的空虚。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孙大龙身上。
孙大龙缓步上前,从僵立的高翠兰手中,近乎礼貌地接过了那个话筒,面对向台下骚动不安的宾客,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各位长辈,各位亲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刚才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这位……远道而来的女士,是前来祝贺我的新婚,我与我的妻子,还有我的父母,表示欢迎和感谢。”
他没有叫“妈”,甚至没有提及“高翠兰”这个名字。他用“女士”和“插曲”这两个词,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石破天惊的指控。
“不管过去如何,不管您是谁的妈,”他转向高翠兰,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能来,是情分。我们夫妻,在此谢过。”说完,他拉着新娘的手,朝着高翠兰所站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不是跪拜,只是婚礼上对普通长辈的一个谢礼。
高翠兰脸上有了瞬间得意和激动,然后又觉得儿子有些不冷不热的情绪。
孙大龙再没看她,他把话筒还给木讷的主持人。这时李德贵一个激灵,立刻明白,带着些许变调的颤音高喊:
“二——拜——高——堂——!”
这一声,喊得无比顺畅,无比洪亮。
孙大龙转过身,面对坐在父母席上的孙保和桂芳。他没有丝毫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襟,拉着身边的新娘,郑重地跪了下去。红毡软垫,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触地,停留了片刻。
一拜!
再拜!
三拜!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语的敬重。他抬起头,真诚的望向亲父养母。父亲眼眶通红,嘴唇翕动着,强忍着情绪。而桂芳,早已泪流满面,那泪水滚烫的动容。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仪式被拉回正轨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孙保和桂芳开始一桌桌地给宾客敬酒,接受着那些来自清风好友的祝福。桂芳以主人家得体而温暖的笑容,履行着母亲的必要程序。
礼台上,只剩下高翠兰站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孤独。她看着孙保和桂芳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儿子儿媳被簇拥着走向新房的方向,没有人再多看她一眼。只有胸前那“母亲 证婚人”的绸条,还有一点红色。
酒席推杯换盏,笑语欢声,仿佛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幕只是一个笑料。礼台上更空荡!
王綮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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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开篇便以极具张力的场景抓住读者注意力——婚礼进行到“二拜高堂”的关键时刻,一个消失26年的女人突然闯入,高举DNA鉴定书,宣称自己是新郎的亲生母亲。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喜庆的氛围,将婚礼推向了情感与伦理的十字路口。作者巧妙地利用“DNA鉴定”这一现代科技手段,与传统婚礼仪式中的“拜高堂”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血缘事实与情感归属之间的冲突,为后续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