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站在海边，我是谁？

◉ 孙会中（客居淮水）

“守护蔚蓝，共筑未来”征稿

站在海边，我是一个自由人。独自站着，想与不想，我都可以。站在海边，我也是一个罪人。
夕阳下，白色的浪花，镶上了一圈金黄色的边。上面印着我与海浪缠绵的痕迹。阳光下的贝壳，正做着关于深海的梦。
古往今来，大海以它的浪漫与激情，滋养了无数的诗魂与哲思。有人于月明风清之夜，听潮声而起了乡愁，写出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温柔；也有人立于惊涛骇浪之岸，感造化之雄奇，发出了“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慨叹。在情人眼中，大海是无尽的相思，也是英雄胸中沸腾的热血。在勇者眼中，大海是一个无垠的搏击场，可以尽情百舸争流。在我眼中，它是一片深邃镜子，能够洞见内心最深处的柔软与刚强。
一只塑料袋乘着浪花，粘在我的脚上，里面似乎还存有吃剩的残渣。用脚甩了几下，它都不肯离去。似乎在向我诉说：它原本并不属于大海，是一个小姑娘抛弃了它。和它一起在海中流浪的还有疯狂生长的藻类，化工厂的废弃物，船舶驰过留下的油膜，塑料瓶、旧衣服、玩具等等……
涛声的低语，一遍又一遍诉说着人类生活中的狂妄，已成更为悲壮的往事。越来越小的网眼让无数只幼鱼还没享受畅游的快乐便被端上了餐桌；一只海龟误将飘荡的塑料袋当作水母吞下，被堵塞肠胃的海龟，从此在无尽的丰饶里活活饿死；一片珊瑚只因海水温水稍稍升高，便会驱逐它体内共生的虫黄藻，褪尽色彩，留下一片森森的白骨；海水温度的上升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让一个个海洋生物在“温暖”中湮灭。
夜晚星光与渔火在水面上洒下一堆碎影，恰若会发光的诗句，喧泄着一阵悲愤与无奈。
于是我想，我与大海，原来应是一体的。每天呼吸的氧，有一半是大海所赐予；呼出的二氧化碳三分之一由大海来消纳。大海给我远眺，给我宽广，给我深邃，给我梦想。就连每日里仰望的蓝天白云，也多由海水的蒸腾而形成。
大海的辽阔，让我感到自身的渺小。
大海的不幸，源自于我们丢弃的琐碎，燃烧的残余。恶习或顺着江河流淌，或随着大气环流，终将汇入大海。无论大海是否悦心，更不管大海是否情愿。
起风了。风掀起山一样的浪花，一排排泛着浊沫的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砸向礁石与悬崖。那声音，已不再是絮语，而是咆哮，是怒吼。在这毁灭性的激情里，蕴含着一份渴望洁净，渴望尊严的呐喊。它能荡涤一切，也将能重塑一切。
我记起南太平洋上有一个岛国的先祖曾传下一条古训：“我们并非从祖先那里继承了这片海洋，而是从子孙那里借来的。”我们今日的每一分挥霍，每一分漠视，都是在透支子孙后代本该享有的蔚蓝与丰饶。呵护海洋，保护海洋生态环境，并非只是为了鱼群的欢游，为了白鹭的栖居，而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女后代，还能看到那片令人心醉的鳞鳞波光。
假若有一天，大海被垃圾山侵占，不再有浪花拍岸，也不再有渔舟唱晚。假如我们的子孙把“面朝大海，幸福花开”只能成为一个梦想，假若有一天，海滨旅游度假变成了一个曾经的奢望时，或许，我们的子女会指着我们的名字说：你们，是大海的罪人！
臆想中的情景将我惊醒。夜色渐浓，海与天际，早已融为一片无垠的深蓝。风里带来的，依旧是那咸腥而亲切的气息。我转过身，预备离开。而心中那一声声海的呐喊，却无法消减。我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潮水依旧会来。而我所要做的，是开始淘洗我们自己的心灵，象爰护自已的生命那样，去呵护大海。象爰护我们的眼睛那样，去保护海洋的生态环境。从我做起，从今天做起，过绿色低碳的生活，选择绿色低碳的出行，不再任性破坏，不再随意丢弃，共同守护这片蔚蓝色的家园。只如此，我们才可以赎罪。为自己，为我的同类，为我们的曾经，赎罪。也唯如此，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够与这亘古的潮声，相应和。
潮水渐渐涨上来了，凉意沁入脚心。我忽然觉得，我们爱海，或许是因为我们不仅渴望那月下沙滩的宁谧与温柔。更是因为我们的生活，不能没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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