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我是一片秋叶（外六首）

◉ 李文学

我是一片秋叶
诗‖李文学

风把夏天的热情擦淡时
我开始练习告别
从脉络里抽出最后一丝绿意
织成金黄的信笺

不再追着阳光奔跑
也不再和蝴蝶讨价还价
只是轻轻蜷起边缘
像藏好一枚，关于春天的旧邮票

等第一阵凉风吹透衣领
我就松开手
不喊疼，也不回头
就做一次自由的落体
落在路人的肩头
或某个，无人问津的路口
把整个秋天的重量
轻轻的，轻轻的，放下

★霜降帖

蝉鸣的余温早被风收走
我数着石阶缝里的月光
看它们把最后一点绿色
熬成大地的旧衣裳

不用等镰刀弯腰
也不用向蒲公英告别
每根草都在练习谦卑
把腰弯得比去年更低些
好接住坠落的星子
和行人偶尔投来的、
带着凉意的目光

当晨霜在叶尖写下白字
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把根须往更深的黑暗里伸展
像藏起一捧火种
等明年春风喊我的名字时
再带着满身的阳光
重新站起来

★秋深时见你

银杏叶把阳光叠成信笺
每片褶皱里都藏着
未说尽的暖——
风掠过枝头不是告别
是把夏天没来得及的拥抱
揉进更沉的暮色里

路灯初亮时
热咖啡在掌心结出白雾
我们说起去年的桂花
今年开得迟了些
你笑着拢了拢我的围巾
指尖落处
比飘落的银杏叶
更烫，比渐深的秋光
更旖旎

连沉默都有了温度
像未喝完的茶还温着
像窗台上的菊
正把最后一缕香
悄悄，沁入渐凉的夜色
原来深爱从不用声张
只在秋意渐浓时
把两个影子
叠得更紧，再紧

★残荷帖

把最后一片绿，叠进暮色的褶皱里
风经过时，骨节响得很轻
像旧年未写完的信，在水面摊开
又被月光，压成半透明的剪影

不必说凋零。你看——
枯梗举着空寂，仍在给天空
写细长的诗行
而沉在水底的藕
正把黑暗，嚼成明年的星星

★深秋观荷

阳光把荷叶晒得很薄
像谁褪下的蝉翼，蒙着一层旧时光
几只蚂蚁，在干枯的脉络上散步
它们不知道，这里曾托举过
整个夏天的月光

水面很静。偶尔有落叶飘过
惊醒了沉睡的涟漪
而荷杆站着，像沉默的哨兵
守着一池清浅，和
藏在淤泥里的，春天的密码

★秋荷与我

我们共享同一种寂静
你把翠绿还给池塘
守着一池的清幽
我把喧嚣还给人群
守着漾不起半点微澜的心海
风来的时候，你摇了摇
我也跟着，晃了晃
像两枚，被时光磨旧的铜铃

★秋味代尝

我替你咬开第一颗库尔勒香梨
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时
忽然想起你总把果核啃得很干净
说甜分都藏在靠近籽的地方

捡起一片银杏叶夹进书页
脉络里还留着夏末的余温
就像你曾把晒干的桂花收进玻璃罐
说等霜降了，要给我煮甜汤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热气裹着焦香扑在脸上
我买了一小袋，揣在大衣口袋
仿佛这样，你就能透过布料
触到这捧暖，和我递向空气的
半颗，还带着壳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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