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老去的模样

◉ 王綮（河南郑州)

中年像一条窄窄的路，一头连着母亲的白发，一头牵着孩子的书包。每天清晨六点钟，厨房的灯先亮起来，温牛奶的声音、煎蛋的轻响，是我一天的开始。七岁的女儿还在梦里翻个身，我已站在灶台前，一边听着煎蛋的滋滋声，一边竖着耳朵听两边的动静——这几乎成了我这几年最熟悉的节奏。

年轻时从不觉得累。加班到凌晨，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冲进办公室，觉得浑身是劲，世界都装得下。现在不行了，事情一多，心就乱，烦。不是不想扛，是肩膀实在沉。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及爱好。夜里不敢熬，一熬夜，第二天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走路都飘。于是学会了早睡，也学会了说“不”。

可有些东西，越走越清晰，越压越亮堂。比如对家人的爱，不是年轻时那种轰轰烈烈的付出，而是藏在一碗温热的粥里，藏在替母亲梳头时轻轻绕过她耳后的斑白的发间，藏在女儿睡前那句“妈妈抱一下”里。她说：“妈妈，等您老了，是不是也会有皱纹？会不会变丑？”我蹲下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认真点头：“会啊，但妈妈还是会像现在这样疼你，陪你，给你做饭，讲故事。”她笑了，搂住我的脖子：“那我就放心了。”

她怕我老，其实我也怕。怕身体不再听使唤，怕记不住她的名字，怕走不动路，陪不了她长大。可每次去看我母亲，心里又踏实几分。她八十多岁了，头发还是黑的，每天看书、写字、打太极拳，手机用得比我溜。前阵子还报名了老干部大学的歌唱班，她说：“人活着，心不能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先枯了。

我也想老成她那样——哪怕脸上有沟壑，头上落了雪，眼里依然有光，手里还能牵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人到中年，力气少了，热情淡了，但爱没少，反而更沉、更真。

就像冬日里的炉火，不再噼啪作响，却能把暖，一点一点，传到最远的角落。

王綮修改于：2025-11-17 12: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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