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与一轮冷阳

◉ 王綮（河南郑州)

我推开玻璃门，一股寒气便贴了上来，像无声的潮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园子是大的，也是空的。脚下小径的浅色地砖，被鞋底敲出清寂的声响，反而衬得周遭愈发静了。这静，是有分量的，沉甸甸地压着光秃秃的枝桠，和远处那些披着玻璃外衣的、沉默的现代建筑。

阳光就在这时候，不声不响地落了下来。

它并不烫，甚至谈不上暖，只是一种明亮的、慷慨的照耀。它从湛蓝得近乎冷酷的天空泻下，掠过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体。那些巨大的玻璃幕墙成了最忠诚的镜子，将这份清冷的光原原本本地反射出来，碎成一片片耀眼的银箔，散在空气里。光线穿过身前那几株大树交织的枝杈，在地上画出些瘦硬疏朗的影子，像是用极细的墨笔，在浅灰的地面上勾勒出的抽象画。

我原以为这光会加深寒意，像探照灯般照亮冬日的萧瑟。可奇怪的是，看着这光与影织成的、干干净净的世界，心里反倒一点点松动起来。那光，本身虽是凉的，它的存在却是一种宣告，一种抵抗。它让每一根灰褐色的枝条都显得坚韧，让每一片灌木的深绿都透着沉静。寒气依旧刺骨，但因为这光，这寂静便不再是死寂，而成了一种清冽的、可供独享的安宁。

我站定了，望着。目光越过灌木丛旁那些静默的黑色箱体，仿佛能穿透建筑的间隙，看到远处的湖水。它一定也在承受着这阳光的抚触，水面上也会有万千碎金，随着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轻轻地漾着，冷冷地灿烂着。那是一种遥远的呼应，是这片清冷园子在光影之外的、更广阔的回响。

也就在这凝望的片刻，那份由“光的存在”而非“热的传递”所带来的暖意，才真正从心底升腾起来。它不炙烤人，只是温柔地驱散了盘踞在情绪角落里的那点阴翳。这园子，这冬日，因这清冷的阳光，竟显出一种不迎合、不媚俗的坦荡气质来。

我继续往前走，身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心，确是暖了起来。

王綮修改于：2025-11-19 09: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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