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晨光里的卡拉麦里（外四首）

◉ 李文学

【人文地理诗歌新疆篇之四】

晨光里的卡拉麦里

诗‖李文学

第一缕光刚漫过沙脊时，硅化木先醒了

年轮里沁进淡金，像把亿年的沉默

都泡成暖暖的茶汤

梭梭丛抖落夜露，水珠滚进沙缝

惊醒了藏在根下的沙鼠——

它窜出来，把晨光踩成细碎的银片

爪声轻得，像怕碰碎这刚铺的微亮

红柳的细枝也沾着光，暗红的秆子

托着新抽的绿芽，像举着串小灯笼

风拂过时，枝桠轻晃

把晨光筛成星子，落在沙面上

远处野马群的鬃毛沾着雾

领头的公马扬颈嘶鸣

声波漫过戈壁，竟把风电塔的叶片

也晃得转快了半圈

叶片扫过的风里，混着针茅与红柳的馨香

我蹲下来，指尖触到微凉的沙粒

晨光正顺着指缝往下渗

像要把卡拉麦里的清晨

轻轻，揉进每一粒土的心跳里

★准噶尔野马

风把沙砾吹成哨音时

野马群从岩层的阴影里奔出

鬃毛抖落半捧星子

四蹄踏过的地方，沙粒都亮成银箔

晨光刚漫过戈壁的刹那

野马群正啃食带露的针茅

脖颈弯成流畅的弧线

像准噶尔用月光，捏出的鲜活雕塑

我不敢靠得太近——

怕我的呼吸，惊碎这野性的自由

野马抬头望了望远方

又纵身跃过沙丘

把身影，刻进荒原的褶皱里

夕阳把地平线染成熔金时

野马群的蹄声还在回响

那是准噶尔最烈的诗行

每个字符都在说：

这里的风，只属于

不被缰绳束缚的，辽阔与狂放

★晨曦里的野马群

卡拉麦里的沙粒还没醒透时

野马群从梭梭丛的阴影里涌了出来

鬃毛沾着夜露的凉

四蹄轻叩，把晨光敲成细碎的银箔

风把沙脊吹成软浪的刹那

领头的公马突然扬颈

一声嘶鸣漫过戈壁

惊飞了岩缝里打盹的沙雀

也惊亮了，远处硅化木的年轮

野马群低头啃食带露的针茅

蹄边的沙粒泛着淡金

偶尔有小马驹蹦跳着撞进群体

像颗滚动的太阳

把整个马群的温暖，都撞得晃了晃

我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不敢动

怕我的呼吸，碰碎这晨雾里的自由

野马群似乎察觉了什么

又纵身跃过沙丘

把身影，轻轻叠进卡拉麦里

刚铺展开的，辽阔的晨光里

★红柳

风把沙粒磨成尖刺时

你把细枝拧成绳

每一缕纤维里都缠着倔强

连影子，都不肯向荒漠弯腰

正午的沙粒烫得能烙痕

你却把根往深处扎

像在替大地，攥紧最后一丝水汽

连开出的花，都带着沙粒的暖

我见过你在暴雨后舒展枝桠

也见过你在狂沙里收拢嫩芽

你从不喊疼，只把岁月的痕

刻进褐色的枝干——

那是写给大漠的信

字里行间，全是“活着”的密码

夜里的霜落在枝头

你却把它酿成细碎的光

红柳啊，你站在戈壁的褶皱里

像枚小小的火种

替这片辽阔，守住了

不肯熄灭的，春天的希望

★卡拉麦里的黄昏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泼在硅化木上

那些石化的年轮突然软下来

像要把亿年的沉默，都浸成暖的光

风慢了半拍，不再卷着沙粒跑

只轻轻掀动梭梭丛的叶尖

把野马群远去的蹄声，送得远些——

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沙脊上

像给戈壁，盖了层毛茸茸的毯

远处风电塔的叶片转得更缓

金属的冷光，也被黄昏染成了软柔的亮

沙鼠从洞口探出头，叼着颗草籽

把自己的小影子，贴在夕阳铺的金纸上

最后一点霞光，铺满卡拉麦里的原野

我坐在沙粒里，听见风在说

卡拉麦里的黄昏从不急着暗

它要等所有影子，都和大地抱得紧些

再把星子，一颗一颗，放进戈壁的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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