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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分会」 任中桓 3 月前 阅读(789) 评论(0)

日暮乡关(小小说)

任中桓(黑龙江齐齐哈尔)

二十岁那年,赵兴隆背着行囊离开了东北老家。这一走,就是四十年。

八十年代中期,他随着南下的浪潮到了长三角。头五年在工地上扛水泥、搬砖头,汗水浸透了无数个日夜。二十五岁那年,他成了瓦匠,手艺在砖石堆里磨得精熟。也就是那一年,他娶了当地姑娘,三年间添了一儿一女。

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却也激出了他的韧劲。靠着积攒的几十万,在岳父和妻子的支持下,他成立了建筑维修公司。一帮东北老乡跟着他打拼,公司渐渐站稳了脚跟。他待人实在,做事稳妥,订单一年比一年多。三十年苦心经营,当初的小公司已经成了资产近亿的企业。

家里,妻子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大学,儿子走了仕途,女儿接了班,成了公司高管。就在事业最顺风顺水的时候,赵兴隆查出了糖尿病。不算太重,却像一声警钟。他索性把公司全盘交给了女儿。

是时候回老家看看了。

父母十年前相继离世,留下的三间老屋给了外甥。除了年近八十的姐姐,老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火车在齐齐哈尔站停稳时,他的心突然揪紧了。离老家还有一百五十公里,他租了辆车,第一站要去黑岗子——去找吴巧巧。

那是他的初中同桌,住校生。食堂饭菜不可口时,她常来家里蹭饭,母亲特别喜欢这个朴实的农村姑娘。毕业后,她总往家里送新鲜蔬菜,逢年过节还捎来鸡鸭牛羊。他外出打工那年,她送了件毛衣给他,羊毛的,很暖和。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三年后,母亲来信说她嫁了个乡干部。从此,音信全断。

四十年了,必须看看她。

按照路人指点,他把车停在一处高墙大院前。隔着铁艺大门,能看见里面的二层小楼、车库和阳光温室,标准的富裕人家。可是院门紧锁,院子里落叶堆积,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旁边一位老人告诉他:“高乡长退休就去乌兰浩特儿子家了。这房子一百多万,搁这儿空三年了。屯里一半房子都这样,几千块的都卖不掉。谁要来看房,房东还得倒贴看护费呢!”

赵兴隆望向屯子深处,果然处处可见紧锁的大门。四十年前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景象,再也寻不见了。

第二站要去看舅舅——母亲同母异父的弟弟,该有八十岁了。外甥在电话里说,老人在镇西岗老年公寓住了五六年了,“活得可自在了”。

公寓大厅里,四个老人正在打牌,三女一男。那个头发全白却精神矍铄的,就是舅舅。赵兴隆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您身体真好。”

舅舅的手依然有力,笑容却有些落寞:“身体是好,就是想孩子们。他们年年寄钱,花不完。就是想孙子……”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赵兴隆看了看另外三位牌友,都是衣着体面的老人,想必也都和舅舅一样,是守在空巢里盼着儿女归来的父母。

到了姐姐家,饭菜已经摆满一桌。外甥一家八口都在——外甥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女婿、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小辈。刚端起碗,姐姐的眼泪就下来了:

“你姐夫没福啊……孩子们当初都下岗了,同厂的工人都往外跑,有的富了,有的两手空空回来。说来惭愧,妈走的时候我还跟你争房子,你二话不说就过户给我们。你这宽厚,才换来今天的福报啊。孩子们靠着临街的房子开了两个店,生意都红火。来,都给舅舅磕个头!”

赵兴隆赶紧起身,扶住要跪下的晚辈。他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九个红包,挨个递过去。给姐姐的那个最厚,整整十万。

夕阳西下时,赵兴隆站在老屋门前。暮色中的村庄安静得让人心慌。他忽然明白,故乡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而自己也成了这里的客人。

乡关日暮,何处是归途?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山那边。

刘根生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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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吕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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