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前行自有光

◉ 王綮（河南郑州)

车窗外的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显示着“6:30”。十二月的第一个清晨，天亮得迟，世界仿佛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我被凝固在一条缓缓苏醒的河床里，前后是闪烁着红色尾灯的铁皮盒子。近处，一辆白色大众和另一辆黑色轿车，它们的轮廓被一种清冽而柔和的光线悄然勾勒。这光，来自右前方低悬的太阳，没有温度，却有着瓷器般的质感，静静地涂抹在冰冷的车窗、柏油路面，和前行者朦胧的背影上。这晨光有着奇异的魔力，它让拥堵的焦灼沉淀下来，让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像一次专注的呼吸。路灯还未熄灭，与天际的微光相互致意。远处建筑的剪影背后，是一片正由鱼肚白向淡金过渡的、无比开阔的天空。

这停滞，竟不令人烦闷。或许是因为知道，黎明时分的等待，本身就饱含着即将动身的希望。

思绪飘忽间，车身一轻，道路豁然开朗。我已驶上一条笔直向东方延伸的高速。方才城里的壅塞，恍如一个短暂的梦。世界变得清澈而明亮。路面像一条灰黑色的缎带，无尽地铺展。左侧，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与我保持着默契的节奏，一同驶向光来的方向。

仪表盘上的数字悄然跳到了“100”。公路两旁，挺拔的树木快速向后退去，尤其是右侧，连绵的金黄色树冠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湿润。而最动人的，是前方那片天空。太阳升得高了些，光芒却依旧保持着清晨的谦逊，是一大片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橙黄，将天际的云霭染成淡淡的金粉色，向下渐变为宁静的湖蓝。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的、平稳的沙沙声。这前行，不再是为了超越，更像是一种融入，融入这光，融入这新的一天。

一个月，三十次这样的日出与日落，就能抵达那个被我们称作“新年”的彼岸。它就像一个设在时间尽头的灯塔，我们所有人，都在晨光暮色中，向着它航行。这航程中，有时不免如黎明时分那般，需要耐心的等待与迂回；但只要轮子还在转动，终会迎来这般天高地阔、一心前行的时刻。

“迎着光前行”。原来，这清晨的太阳，无论是在拥堵的街角，还是开阔的公路尽头，它始终都在那里升起。我们迎着它，便是迎着一天崭新的可能，迎着岁月更迭时心中那份不变的期许。

阳光变得明亮了些，透过挡风玻璃，在指尖投下暖意。我轻轻扶着方向盘，载着这一车渐浓的晨光，向着新年，也向着生活本身，稳稳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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