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散文：人间月

◉ 王綮（河南郑州)

窗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室内外的温差凝成的。玻璃后面，是一格一格的、透亮的暖光，一格一格地，整齐地排列着，像许多半醒的，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它们静静地望着这尚未苏醒的、清冷的世界。天色是一种沉郁的深灰，向着天际线那边，才慢慢过渡成一种暧昧的、近乎于无的橙红色。近处那些高楼沉默的剪影，便嵌在这片巨大的、渐变的底色上，轮廓模糊，像是用最软的炭笔轻轻勾勒出来的。

空气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凛冽的、干净的刺痛。路灯的光是昏黄的，一小团一小团，孤零零地悬在清寒的晨雾里，努力地想撑开一小片光明，却终究被无边的幽暗温柔地吞没了。这光，与图书馆里那片盛大而安静的光明比起来，便显得微弱而寂寞了。

唯独那座方正的建筑，是这片天地里唯一温暖的秘密。它通体明亮，每一扇窗都尽职地倾泻出鹅黄色的光，那光并不刺眼，是饱满的、温润的，竟让我无端地想起农历十五夜里，那轮圆满得没有一丝缺憾的月亮。只是这月亮不在天上，而是沉甸甸地、安详地坐落在冰冷的大地上。室外的温度，怕是零下了吧，手指裸露在外，片刻就冻得有些发僵。可看着那片光，便仿佛能想象出里面的暖意，那是一种被书香和安静包裹起来的、结结实实的温暖。

我仿佛能看见，那光里面，有静静移动的身影，有伏案的轮廓，有书页被翻动时极其轻微的声响。这一切，都被那“月亮”般的光辉温柔地笼罩着，与外界的清寒，划出了一道温柔的界限。那光是一种无声的言语，诉说着一些关于早课、关于梦想、关于未来的，静悄悄的坚持。

这冬日的清晨，万物似乎都还在冻得发僵的土壤里酣睡，唯有这座图书馆，像一位忠实的守夜人，用它无数只明亮的眼睛，早早地点亮了这一天。那光，是比月光更有人间烟火气的希望，静静地亮着，等着太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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